【44】
早春朝旧码头的方向跑。
太宰治在哪里他不知道,但太宰治跑开之前说过“我去找织田作”,所以沿着这个方向总能找到人。
跑到第二个路口时他听见了从旧码头深处传来的枪声。
早春加快脚步穿过废弃集装箱堆成的巷道,跳过一截断头铁轨,在一堆倒塌的钢板后面停住了。
旧码头的水泥地面上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织田作之助,外套上沾着灰,侧腹的绷带从衬衫边缘露出来一截。另一个是纪德,深灰色的军官制服在晨光里显得颜色更暗。
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二十米,手里的枪都垂向地面。
他们在说话,尽管早春听不清两个人的语气,但织田作之助的表情太过熟悉,是一个人确认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做某件事之后的平静。
然后纪德放下了枪。他朝织田作之助说了句什么,织田作之助没有回答。纪德转过身朝自己的士兵走去,步伐不急不缓,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回响。
早春蹲在钢板后面,背靠着冰凉的铁皮。他等着纪德走远,然后站起来准备绕出去找太宰治。
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侧面投下来——某个Mimic士兵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钢板另一侧,正端着枪对准他的后脑。
早春侧身躲开枪口,手肘撞在士兵手腕上把枪打偏。子弹射进钢板,火星溅在他脸侧。
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十几个灰衣士兵从集装箱后面、断头铁轨旁、废弃起重机平台上同时现身,枪口一致对准他。
他没有拔剑,因为这些士兵并不想杀他的,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射击,只是把他围在一个不断收紧的圆圈里。然后圆圈裂开一道缝,纪德从外面走进来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纪德说,语气并不意外。
早春看着他。纪德的脸在晨光里比晚上更清晰些,颧骨的轮廓和眼窝的凹陷都像刀削出来的,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安静得看不出任何活着的人该有的情绪波动。
“您见过织田先生了。”早春说。
“见过了。”纪德说,“但很遗憾,他拒绝了我的请求。”
早春没有问“请求”是什么,他微微颔首:“抱歉,我也要拒绝您的请求。”
纪德看着他,没有发怒也没有意外。那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眼睛在早春脸上停了几秒,然后他转过身朝旧码头深处走去。
士兵们跟在后面撤走,脚步声整齐地远去。
早春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灰色制服从晨光里消失。
他转身继续找太宰治。在仓库区绕了大半圈之后手机响了,是一条消息——太宰干部已回总部,发件人:后勤组。
早春把手机放回口袋,往回跑。
太宰治还活着,织田作之助还活着,纪德暂时没有动作。这三件事加在一起至少不算最坏的结果。
他在太宰治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时,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太宰治的声音,比平时更低更沉,正在跟人交代什么。
早春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,太宰治就抬起头。
“镭钵街。”太宰治声音沙哑,“被炸了。”
早春的脚步停在门槛上。
“还有学校。”太宰治又说,“你在镭钵街安排了多少人?”
早春没有回答,他已经转身冲出了走廊。
镭钵街的棚屋区还在冒烟,地上散落着弹片和碎玻璃,几个棚屋的屋顶被掀翻了,木板墙炸成碎片。
一个中年女人跪在一间倒塌的棚屋前用手扒着碎木板,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。
角落里缩着几个孩子,灰头土脸,眼睛睁得很大,没有哭也没有跑,就那么蹲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早春站在那里,手指在剑柄上收紧。
系统的声音响起来,语气不追问也不指责:【你看见了什么?】
“好多绝望。”
【还记得你一开始为什么加入Port Mafia吗?】
早春怎么会忘记?
那次Port Mafia也炸了镭钵街,也是枪、火、孩子的哭声和老人的尸体。
森鸥外要逼他加入,太宰治站在火光里说“都是因为你哦”。
——三天的期限,二十三个从火场里抱出来的孩子。
他加入Port Mafia是因为觉得只要自己听话,那些孩子就能活。
他听了一年的话啊!填了一年毫无意义的表格……站在太宰治身后看他微笑着扣扳机,在Lupin酒吧昏暗的吧台前面忍受太宰治的胡言乱语。
他做这些是因为Port Mafia用镭钵街的孩子们威胁他。
现在Mimic也在炸镭钵街,也在炸学校,也在杀老人和孩子。
死在Port Mafia枪下的孩子,死在Mimic炸弹下的孩子,死的都是孩子……
横滨本地官方力量管不了Mimic,Port Mafia有足够的人手和火力却不去保护镭钵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