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意味着什么?只有虚无,这是它唯一存在的形式。我的生命没有任何的意义,和死后的虚无一样,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姜早,你会是第一个看到这封信的人,我也确信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。因为你爱上我了,爱会让人滋生血肉,尽管这具身体已经腐烂不堪。
新鲜的血肉能不能覆盖住腐烂的身躯?我不知道。
你离开N市后,我和往常一样生活,这几天我的心中似乎被某种异样的情感填满,这是我以前从未获得过的。它宛如一个膨胀的气球,在不断地充气,不断地扩大,从而占据整个我。难以想象的是,我比以往要更平和,周围的事物也变得美好。
没错,我变得不像我了。我一直以为我的心是卑劣又肮脏,上面缠着无数条细丝,将它一点一点地分割,变成一块又一块的肉块,血流不止。而现在,它恢复了,变成一颗完整的、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这一切都是因为你,姜早。
我想写下很多话,从我们认识到现在,但那样又太啰嗦了。你还记得高二时,我出现在你身后,夸赞了一句“你很适合穿裙子”吗?我是真心的夸赞,可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厌恶、恐惧。
我完全没办法接受,我为什么在你眼里变了样子?我想,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根源,自那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。
我在你的心目中完全的面目可憎,可我硬生生将这张面具摘下来了。我乐意扮演你喜欢的模样,也一度认为我就是这副模样。时间久了,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模样。
明明从头到尾,我想要的只有爱,只有被选择。
姜早,你让我意识到,我是个不完整的人。不完整的人只是褪去毛发的野兽,披着人皮的生物。
你有爱你的人,有爱人的能力,我没有。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,我也能滋生出一个完整的人类模样。但在那之前,我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死亡,我并不畏惧死亡,在我的人生很多时刻,我都在想着死亡,只是我不甘心这么死去。人人生来就应该有爱,有属于他的一切,但我为什么没有?我抱着这样的怨恨存活,遇到你后,我将希望寄存在你的身上,从而获得生存的土壤。
当我获得这份土壤后,我的人生完整了,正如我之前所说,我感受到了圆满。
所以,我又回到了这里。我喜欢这里的夜晚,鸟鸣声总是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,世界变得安静,陪伴我长眠的应当只有这撕裂的鸟叫声。
我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?我是划着一叶扁舟,穿过漫长无际的银河中,向往着前方黑暗的人。
姜早,我后悔了,我不应该因为我的偏执,将你拉入深渊中。我希望你看到这封信时,用尽你全部的力气怨恨我,这样你才可以走向新生。
我的人生毫无意义,一生在追求那一点点可怜的爱和关怀,当我真正获得时,我的生命就如同一棵枯老的树回光返照,却没办法活下去。这个想法一直剧烈的在我的脑海中萦绕,挥之不去。
写到这里,我又怀念起小学的那场暴雨,雨季一直在我的身边,但你是第一个给我递伞的。我们共同坐一班公交车,即使你的眼神从没在我身上停留,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,只是看着你、观察你。
你容易害羞,笑起来的时候很腼腆,但充满善意,你的身上总是阳光倾洒。我以为我喜欢的是雨天,但后来发现,晴天很好。
回想起来,是那么的美好,但远不如现在。因为姜早你爱我了,我从不敢奢求的事实现了。
姜早,你能理解我吗?可笑的是,我现在竟然希望你能理解我,理解我这曲折复杂的心,并渴望求得你的原谅。
我做了很多可恶的事,你能想到的,你想不到的,我都从中参与过。但现在,我不愿意详细赘述。
姜早,我想告诉你,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。我获得了我本来没有的东西,这一切已经足够了。获得满足之后是巨大的虚无,我的人生在这一刻是圆满的。
所以,请不要原谅我。
——
医院病房外。
姜早看完了这一封信,她紧紧握着这封信,信纸早被她揉皱,又摊开,再揉皱。她想扔进垃圾桶里,但好几回都忍住了。
她凭着记忆,赶到那栋荒山别墅时,果然看到了苏郁的车。她是跑着冲进去的,那一刻她有很强烈的预感,心跳快到不行。
当她跑上书房时,书房内的布置和之前一样,但桌上多了这一封信,她匆匆看了一眼,就满栋别墅的去找苏郁。
她在卧室浴缸里发现了苏郁,洁白的浴室染上鲜红,苏郁脸色惨白的模样映入眼帘。
姜早深吸一口气,咬着下唇,幸好她打车来的司机没有走,才得以把苏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。
她在医院待了很久,医生确认度过危险期后她才松了一口气。
幸好她来了,如果再晚一点,后果不堪想象。姜早这一刻非常的庆幸,但看到手上这封信时,气就上来了。
她已经收到过苏郁的一封遗书,还要给她第二份?
宋楚西和苏河都到了,姜早和他们打了声招呼,什么都没多说。她独自坐在医院长廊外,听着宋楚西和苏河的争吵声。
有些烦躁。
苏郁以前就是听着这种声音生活的吗?
她漫不经心地想着,脑子里很乱,很多东西串联在一起,又没办法抓住一条主线。她坐了一晚上,第二天,向之省和林霜暖过来了。
“我带了点吃的过来。”林霜暖拉了拉姜早,问她:“你在这坐了一夜?苏郁已经没事了,他应该过会儿就会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