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和Keegan趴在制高点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做着最后调试。你尝试改变姿势,将重心压向左侧,以便枪托能更稳地抵进肩窝。侧头看去,Keegan就在你右手边不到两米的位置。
两支狙击枪从铁艺护栏的缝隙中探出,枪口直指广场方向。
Keegan的动作和你如出一辙:调整枪托,检查弹匣,拉枪栓,上膛。但他的每一个步骤都比你快很多。
你忽然意识到,那已经不再是需要意识支配的“动作”,而是狙击手刻进身体里的战争本能。
你忽然很好奇,在他的瞄准镜里,究竟出现过多少张脸?那些人后来变成了什么?是任务报告里的一个数字,还是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斑点?
你猜,也许什么都不会留下。一名真正的狙击手,不该记住自己打死过谁;而记住那些东西的人,往往开不出下一枪。
但遗忘从来不是解脱,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。
Keegan的内心也远没有他所表现那般平静,你初生牛犊般的热血劲头,他全都看在眼里。
你打出战术手势时的坚定,完成严苛训练后的雀跃,都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早已失去的东西。
如果说你像一团刚点燃的火,那他只能算是弥散的硝烟,此身已在无休止的任务中燃尽,如今存在着的,不过是一具尚能行动的躯壳。
你越热,Keegan就越冷,这种恐惧源于你的光芒更让他看清自己灵魂的残破。
“车里归我,车外归你。同步开枪。”Keegan的声音低沉而冷静,他将车外的目标留给你,并非出于照顾,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最优选择。
你刚刚接触狙击训练不久,需要稳定的环境和清晰的视野去建立信心;而车里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,理所当然属于Keegan。脏活累活他做惯了,不需要情绪波动,要的只是在恰当时机扣动扳机。
你也不必知道在窗帘拉开的瞬间避开人质,一举击中目标有多困难,专注于打好自己这一枪就够了。
“嗡嗡,嗡嗡。”
不承想,Keegan放在一旁的手机竟震动起来。
很显然,这是个远超一般规格的特权号码,甚至能够在紧急任务中接入作战人员的手机。
Keegan接通电话,听了几秒,便将它递给了你。
“是哈里斯准将,YN,找你的。”
基地最高长官焦灼而恳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,“目标极度危险,人质生命受到直接威胁。我授权你们击毙KB分子,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人质!”话音未落,你已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。
电话那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,他的声音几乎低到颤抖:“YN,请你救救他们。”
你恍然明白,原来再坚硬的战场,也绕不开血肉之躯的牵挂。
……
自打你带着那股笨拙、执拗、不服输的天真劲儿,一头扎进Keegan冰封三尺的世界里时,他便未打算放你离开。
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,也无从得知那层坚冰究竟有多厚。
你之所以能趴在这里,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能耐撞开了那扇门,而是因为站在门后的Keegan,主动伸了手。
也许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:这个世界太冷了,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,来证明还有一些东西值得守护。
多么冠冕堂皇的说法啊。这话适合写进报告里、适合说给Elias听,适合在战后复盘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“我选择将她纳入行动体系是基于战术考量”。
但Keegan心里清楚,自己藏在心底的东西,远没那么体面。
你可以继续发光——但那光,最好只照在他一人身上。
Keegan的余光从未真正离开过你。你趴在那里,握着枪,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信任。
很好,他需要你留在那里,留在他一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:用你尚未被战火磋磨的眼睛注视他,用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温暖他,用你鲜活的存在证明,他还没有完全死透。
狙击手准备就绪。
你们屏住呼吸,清空所有杂念,静静趴伏,等待着窗帘拉开的致命时刻。
你的全部感官都凝聚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上,远处直升机的旋翼声、风的低吟、甚至自己的心跳,一切都被屏蔽在外。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泰勒起伏的胸口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为死亡倒数。
Keegan锐利的目光锁定车窗,手指微微收紧。就在窗帘掀起的刹那,他冷如冰刃的声音响起:“射击。”
你扣下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枪响,两发子弹,是死神弹响的二重奏。
你在瞄准镜中看到,泰勒如断线木偶般倒地,他的生命在子弹穿透的瞬间戛然而止。硝烟在空气中缓缓弥漫……
几道黑影迅速从对侧破窗翻入车内,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喊:“Clear!”“人质安全!”“医疗组跟上!”
射击时你并未佩戴隔音耳罩,全威力弹药击发的声浪如惊雷炸响,双耳仍嗡鸣不止。对讲机里队友的呼喊与外界的嘈杂灌入耳道,但在你只觉得那些声音混沌又遥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