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坐在大巴里,左手触摸着戴在胸口的玉佩,右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竹哨,目光始终盯着窗外,不肯错过渡口的大勇身影,不肯放过关于大勇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李美珍送的一袋刚炸好的灯盏糕,热气氤氲,可车里的大壮,终究没吃上一口,那袋灯盏糕,慢慢凉透,就像骤然降温的离别心绪。
车过大桥,大壮拼命回头望去,雨雾朦胧中,灵江镇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墨点,再也看不清。他伸手摸向口袋,触到一张褶皱的纸条,展开一看,是大勇熟悉的字迹:“写信。地址:灵江镇祠堂巷7号。”
后视镜里,大勇始终站在原地,没有挥手,没有言语,只是静静望着车离去的方向。那张纸条,后来被大壮珍藏了很多年,反复摩挲,边缘早已起了毛边,却始终舍不得丢弃。
王大壮离开仅仅两天,大勇的心就像被生生掏空了一块,空荡荡的疼,连呼吸都带着酸涩。
万籁俱寂的深夜,屋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微弱月光,映着他落寞的身影。他蜷缩在床角,百无聊赖地翻着照片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大壮的笑脸,那些朝夕相伴的过往蜂拥而至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外出的兴致,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,满心满眼全是大壮的影子。
大勇彻底陷入了沉默,不言不语,整日昏昏噩噩。偌大的房间显得格外灰暗空旷,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,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,茫然无措,只剩无尽的孤寂与慌乱。这一闭门,就是整整一天,任凭屋外烟火缭绕,他始终不肯踏出房门一步。
父亲隔着门板轻轻敲门,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无奈:“出来吃饭。”
房门紧闭,屋内没有半点回应。父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透着疲惫又恨铁不成钢的意味:“人家走了,你日子不过了?”
房门猛地被拉开,李大勇站在门口,眼睛红肿得厉害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又带着少年执拗的哭腔:“爸,你不懂。”
李富贵定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沉默了许久,终究是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我知道,人这辈子,有些人就是路过。”
“他不是路过。”李大勇咬着干裂的嘴唇,一字一顿,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。
李富贵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反驳,只留下一句沉重又包容的话:“那你就等着。等得起就等。”
深夜,大勇一个人溜到码头,可他眼里,只剩大壮决绝又孤独的背影,像一位遗世独立的英雄,在对抗中倔强前行。八年相伴,回忆刻进骨血:一起钓鱼、争论、看书,在山间、在溪边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兄弟情深,从未褪色。
身边骤然安静下来,冷清让他一次次想起大壮,心头涌上莫名的忧伤,有时忍不住红了眼眶。直到后来,大勇才终于读懂大壮欲言又止的话:离别无可避免,前路漫长,但兄弟情谊,不被时间冲淡。
他轻轻点头,心里默念:我想你了,大壮。
回到家,大勇发现大壮也给他留了言,那张折好的纸张,藏在大壮送他的海螺里,他摊开信纸,上面写着:
离别信条
我留你一封告别辞,
这间屋,这条街道,
都化作一列驰离的列车。
再见吧,朋友知己,
不必话别
不必感伤,
别让泪,落下。
告诉你,
我来过这里,而且深爱,
这里有你,还有我们的回忆。
列车驰离熟悉的街衢,
人行道,绿荫,
离去的每一刻,都重若千钧,
我合掌祈祷:我们还能再见。
我更在心底对你许诺;
我将永远是生来不为虚伪,
不违本心的人;
我将永远为你开启一扇,
唱着欢聚歌谣的门,
等你以爱为匙,轻扣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