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最后一缕光穿过玻璃窗,落在两人之间,李大勇抱着资料转身离开,李淑珍也收拾好东西,走出图书馆。
从西溪图书馆到校门口,是一条长长的法桐道,傍晚的风微凉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,两人并肩走着。
“你们法学,每天都要面对这些是非对错吗?” 李淑珍先开口,脚步放缓。
“是,判断对错,厘清责任,维护规则,是我们的专业,也是我们要做的事。” 李大勇语气平淡,“只是有时候,条文清晰,人心却复杂,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。”
“我们也一样,” 李淑珍轻声说,“算最优的能源方案,做最小的环境破坏,想让空气、水、土地都变好,可现实里,成本、技术、落地难度,总有太多阻碍,明明算好了数据,却很难变成现实。”
李大勇侧头看她,暮色里,她的眼神干净又坚定,没有半分浮躁。
淑珍说:“法学管人间的规矩,能源与环境工程管天地的平衡,看似不相干,其实都是想让世界变好一点。”
他没有接话,只是脚步更慢了些,陪着她走完这段校道。
校门口,李淑珍挥手道别,转身去赶前往玉泉校区的校车,他站在原地,看着校车远去,直到消失在夜色里,才慢慢走回宿舍。
没有告白,没有承诺,只有晚风里的并肩行走,和一句不经意的默契,感情在无声里慢慢靠近,克制又温柔。
李大勇第一次情绪崩溃,是在法律援助的案子上。
他跟着导师处理一起弱势群体维权案,当事人有理有据,却因现实的种种阻碍,证据链难以完善,明明该得到公正,却屡屡碰壁。他熬了无数个夜晚,整理案卷、查找判例、搜集证据,往返于西溪与当事人的住处之间,可所有的努力,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那是他第一次怀疑,自己坚守多年的法律信仰,到底能不能真正保护他人。一向冷静克制的他,第一次觉得疲惫又迷茫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。
晚上十点多,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独自从西溪走到玉泉。夜色中的玉泉校区,工科实验楼依旧亮着不少灯光,能源与环境工程的实验室,总是最晚熄灯的地方之一。
他站在实验室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靠着墙,低着头,周身满是低落的情绪,平日里的理性与坚定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李淑珍做完实验,收拾东西时,无意间瞥见门口的身影,一眼就认出是李大勇。
她轻轻走出去,关上门,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,只是站在他身边,陪着他吹晚风。
“怎么过来了?” 她的声音很轻,像晚风一样温柔。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,法条有时候,救不了想救的人。”李大勇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肩膀微微紧绷,“我学了这么多年法律,以为能守住正义,可到头来,还是无能为力。”
“我室友,有个来自山西运城山村,有个来自河南偏远山区,如果当年她们考不上大学,大概率只能在当地小山村,早早结婚成家,无法走出大山,她们只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,她们非常争气,她们抓住了,进入大学后靠助学贷款,奖学金,和勤工俭学坚持着学业,非常励志,她们只能靠自己,父母无法兜底,更无可能托举,后来山西运城这位室友几乎每年拿奖学金,并已获得中科院保研。所以什么是公平,有时候就在于自己如何去做。”
李淑珍没有说安慰的大道理,又指着实验室玻璃窗上,实时监测的环境数据屏幕:“你看,风速、温度、空气质量、能耗,这些数据从来不会骗人,它们不会说话,却能反映最真实的状态。我读得懂自然的数据,你读得懂人心与规则,我们不用一下子改变全世界,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那一点点就好。”
她转头看向他,眼神温柔又坚定:“你守住你的正义,哪怕只是一点点,帮一个人,就有一个人的希望;我做好我的能源环境研究,让一小片空气变干净,让一滴水变清澈,也是一种收获。我是学能源的,能提供热量,也能帮你捂热心里的凉。”
李大勇抬头,看向她,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干净又明亮,像黑暗里的一束光,照亮了他心底的迷茫与失落。那一刻,他所有的逻辑、规则、坚强,都在这份温柔里瓦解,心里的迷茫与失落,渐渐被抚平。他没有拥抱,没有说感谢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有你在,真好。”
深夜的玉泉实验楼,晚风微凉,没有轰轰烈烈的救赎,只有两个灵魂的彼此托底,理性的缺口,被温柔填满,他们的感情,愈发深刻稳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