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漪的“失踪”第二天就传遍了终虚庭。她和宁无忧一样，是经常在部中转悠的那种首座，所以第二天早上没出现，符修们就立即上报了。

监尉和殿丞都亲自来查看。

没发现什么异常，但是也联系不上她。

于是这件事转交给了御王司。

御王司查起来很快。

我上早课的时候，有两个密探，来跟莫秉烛了解情况。

这两个密探也是熟人——烛影摇红。共用一个代号的双人密探队伍。

莫秉烛毫无隐瞒，直接说起了李玄漪前日的行踪。她来找过他，不过他躲着没见。

烛影摇红似乎也能理解他为何不见李玄漪，没有过多追问，只说：“渡月尊者，你觉得她当时有什么异常吗？”

莫秉烛点了点头，说有一点，她看起来很急迫，应该是有什么事想跟他说。

‘也可能是有什么事想问他。’我在心里揣测。

那股可怕的内疚感快要把我吞噬了。

我蹲在湖边喂鱼，假装无所事事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水，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他们说话。

“这鱼真大。”烛影摇红中，有一人走向我，我分不清是哪一个，“渡月尊者说，李玄漪来找他的时候，你也在场。他刚才说的情况都属实吧？”

“当然属实……”我麻木地点头。

烛影摇红笑了笑：“别在意，确认不正在场证明是例行程序。我知道渡月尊者没说谎。”

我又点点头。

“这是魔域的鱼吧，也太大了。”

烛影摇红中的另外一人也朝我走过来。我没心思喂鱼了，一口气把所有鱼饭都倒进水里，让魔域鱼和本地鱼一起抢去。

“你觉得李玄漪当时有什么异常吗？她有表露过离开终虚庭的想法吗？”烛影摇红小声问，“渡月尊者可能没你观察仔细。”

我眼里只有无数长着牙齿的鱼唇。它们和气泡一起浮出水面，争抢着我倒下来的食物。咕嘟咕嘟，黑水涟漪不断，如同沸腾。

“鹧鸪天？”烛影摇红推了推我，“问你话呢。”

我惊醒：“啊……？啊，她当时……”

她当时还活得好好的呢。

转眼间，就被无数火蚁吞噬了。

“我……没注意。”我勉强答道，“如果想起来什么，再告诉你们吧……”

想起来？

我根本忘不掉！

我永远永远，到死为止，都会记得她倒在地上那一幕的。我永远都会记得严晔拖走我时，她还微微起伏的心跳。是我没能救她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等密探走后，莫秉烛问我。

密探跟我不熟。

我平时就这样呆呆的，时不时会陷入自己的内心世界。他们可能分辨不出我有什么问题。

但是莫秉烛跟我很熟。

他发现了我的情绪异常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

我特别恨他此刻的敏锐。

为什么他不能像平时那样游离事外呢？我看见他，就会想起星姑和她的挚友。

转眼愧疚又像漩涡般将我吞噬。

我盯着水面不说话，鱼群都散去了。只剩下我从魔域捡回来那条大鱼嘴巴一张一合，傻傻等我继续喂它。

“都空了。”我轻声告诉它，“这里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
莫秉烛挑眉。

“你是跟鱼说话，还是跟我说话？”

原来他会用“我”这个代词。

“鱼。”

我站起来，不愿意继续面对它眼巴巴等吃的样子。

“它很黏你。”莫秉烛跟在我身后。

“这种鱼不是都很黏人吗？”

“不是的。它们很怕人。”

鱼的话题很好。很安全。

我现在突然变得无比想讨论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