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印象中,许绾一从没有露出过这样一张灿烂的笑脸。
或许这就是她说的“剧抛脸”吧,她的演技确实不错。
“再保一条,现场所有人安静,工作人员准备。”
卜凌轩饰演的申哲杭,是玖嘉言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。日暮时分,他在路边随手摘了一朵野菊,别在身后,踏着暮色来接玖嘉言回家。
他站在塘埂上,扬声喊她快上来。待玖嘉言伸出手,他却故意耍坏,猛地一拽,把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,两个人顿时笑闹成一团,全是少年人最好的模样。
可拉玖嘉言上来的这场戏,卜凌轩愣是NG了好几次。
就连场上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在小声蛐蛐着,“今天才知道许绾一的演技居然这么好,那个卜凌轩还是专业出身的,不是在网上还自诩未来要拿影帝的嘛,怎么好像有点接不住许绾一的戏,对比有点明显啊。”
“他再耽误下去,这夕阳的景都要拍不到了。”
“这个许绾一,倒不像网上说的那样,看来网上传的东西不一定可信。”另一个工作人员跳出来赞同道。
直到第五遍,两人总算顺利地过了一条。但导演还想再保一条,许绾一也赞同再来一条,可卜凌轩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。
谁都没想到,就是这最后一条,意外发生了。
镜头之下,许绾一把沉甸甸的藕篓递给卜凌轩,卜凌轩伸手将她从泥塘里用力往上拉。就在他按照剧本要把她拽进怀里时,目光不经意一垂,下一秒,他的视线凝固了。
一条肥硕光滑、泛着暗红色的蚂蟥,正紧紧盘踞在许绾一的手臂上,周围的皮肤正往外渗着血。
卜凌轩脑子轰的一声,几乎是本能地叫出声,然后猛地甩开了许绾一的手。许绾一毫无防备,被他这股应激的力道狠狠一甩,整个人失去重心,直直朝后仰倒,后背重重地砸向泥潭,巨大的冲击力炸开,溅起满池污浊的泥水。
现场瞬间一片哗然,惊呼声四起。
“绾绾姐!”
“许绾一!”
嘈杂的人声隔着水传来,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,她听见陆子荟急切喊她的声音,好像还有……储朗赦的声音。
水其实不深,可她是直挺挺仰面摔下去,污浊的泥水瞬间将她吞没,她闭着眼,腥臭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进鼻腔。她想张嘴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不是因为糊了满脸的泥,而是摔下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那只蚂蟥。
恐惧像冰凉的藤蔓,瞬间爬满全身。她僵躺在泥水里,连指尖都不敢动弹,更别说尖叫了。
储朗赦跳下去把许绾一捞起来时,她仿若石化了的雕塑,毫无反应。他心猛地一沉,肃着声叫她:“许绾一,说话。”
她紧闭着眼,听出了储朗赦的声音,把头埋入他胸膛,冰凉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襟,整个人在剧烈颤抖,连声音也是。
“储、储朗赦……我手臂上有蚂蟥……”
他拉起她的两只手仔细检查,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:“蚂蟥已经不在了。有没有哪里受伤,能站起来吗?”
她摇了摇头,带着细碎的颤音:“我不知道,但我好像动不了了。”
“抱紧我。”话音刚落,他手臂收紧,将她稳稳打横抱起,大步迈向他的车,朝陆颐道:“我先送她去医院。”
陆颐点点头,随即转身吩咐工作人员:“收拾现场,先清场。”
储朗赦把许绾一抱去了后座,后面跟上来的陆子荟在储朗赦的示意下也上了车。
车子启动时,储朗赦刚要挂挡,目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,后座上的许绾一正抱着手臂,身子微微发着抖。
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侧头对陆子荟交代了一句:“后面有一张毯子,给她披上。”
陆子荟给许绾一裹上毛毯,又麻利地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,颤着手给她细细擦去脸上的泥水。
等情绪平复了些,许绾一接过湿纸巾,自己擦着手臂。尤其是那只蚂蟥叮过的地方,她来回擦了一遍又一遍,仿佛想把那一块皮肤都搓掉。
“绾、绾姐,你、你头上好像有血……”陆子荟惊呼道。
许绾一伸手摸了摸,肿起的地方有些疼,“刚才摔下去的时候,后脑勺好像撞到了一块石头。”
陆子荟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压不住了,平时那么好脾气的人,此刻也忍不住骂出声:“那个卜凌轩还是不是个男人!他怎么能这样!”
面对陆子荟的关心,许绾一哑着嗓子说:“我没事,肿了一个包而已,我现在已经好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驾驶座那道沉默的身影:“储先生,如果没开太远,我们掉头回去吧。我没什么大事,这里到镇上才有医院,明天还有其他戏份,我想回去洗个澡。”
储朗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语气不容置喙:“有没有事,医生说了算。”
许绾一声音执拗:“我真没大碍,别影响了明天的戏。”
“去医院还是明天帮我把车洗了,你选一个。”
“我选帮你洗……”
“由你亲自洗,”他打断她,语气已经不耐,“不能送车行。”
陆子荟坐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许绾一:“我选去医院。”
陆子荟偷偷看了一眼储朗赦,又看了看许绾一。是她的错觉吗?她怎么觉得,许绾一在储朗赦面前,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但具体到底哪里不一样,她一时也说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