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一切却在此刻轰然消散。
天地空茫,唯有一轮圆月高悬,泛着诡谲的七彩光晕。
色彩光怪陆离变换之间,一阵困意侵袭,祝清安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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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清安猛地睁眼。
熟悉的帐顶。她心脏一沉——又回到原点了?这还不是正确答案?
她撑身欲起,却因虚弱一阵眩晕,眼前发黑。等视野重新清晰,余光瞥见桌边坐着个人影。
本能快过思考。
她反手抓起枕边短刀,翻身下床想制住对方,可双腿软得不听使唤。
祝清安眼瞅着向前栽去,短刀脱手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好在电光火石之间,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。
抬头,猝不及防地撞上祁霁一双深沉的眼睛。
对方此时已褪去玄甲,着一身墨色长衫,腰间月青束带勒出腰线。
此刻他微微蹙眉,语气平静:“祝将军醒了?”
两人距离太近,祝清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。
她迅速借力坐直,抽回手,目光扫过四周。是自己的营帐没错,陈设简单:一张床、一方桌、两把椅子、角落里的铠甲架。唯一多出来的,是桌上那摞文书舆图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祝清安开口问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一天两夜。”祁霁转身,将桌上的茶杯递了过来。
竟这样久。
祝清安接过杯子,指尖相触时微微一顿。水温正好,不烫不凉。她一边满满喝着水,一边让复苏的思绪回笼。
战前连日部署,加上循环中四次守城……确实太久没合眼了。
“将军该用些粥食。”祁霁起身,走到帐门处低声吩咐了什么。片刻后,一名亲卫端着一方木托进来,上面摆着一碗白粥与一碟小菜。
粥碗放在床边矮几上,祁霁并未上前,而是退回桌边,重新展开那卷舆图。
祝清安自己端起碗。手指仍有些虚软,但她握得很稳,一勺勺送入口中。她垂着眼,吃得专注而迅速,如同完成一项必要的补给任务——进食,恢复体力,然后思考下一步。
碗将见底时,又有亲卫恰如其分端了一碗药进来。
浓苦气味瞬间弥漫,盖过了粥的清香。祝清安盯着那碗深褐药汁,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。
幼时多病,汤药的苦涩几乎刻进记忆里,后来习武强身才摆脱。但这具身体经历循环透支,确实需要调理。
祁霁将药碗递来,并未多言。
她接过,屏息一饮而尽。苦味炸开在舌尖,进而迅速在口腔中蔓延,她下颌绷紧,面上却无波澜,只将空碗放回托盘之中。
这时,祁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。
祝清安打开——琥珀核桃的甜香四散而出。
她一怔,抬眸看向眼前人。
“行军途中不便备蜜饯,恰有核桃,便让伙房做了些。”他语气寻常,目光仍落在舆图上,仿佛这只是最普通的待客之道,“吃些压压苦味。”
她捏起一块放入口中。糖衣酥脆,核桃仁香醇,甜意丝丝化开。熟悉的味道让她有片刻恍惚——太公府里的老厨子最擅长做这个,每次她喝完药,总有一小碟琥珀核桃等着。
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随即警铃微响:他如何知晓她服药后惯吃这个?就连她最亲近的副将,都不知她怕苦。
“多谢。”她收敛神色,将布袋拢好,“关隘那边……”
“赵俜已与你副将同去,我嘱咐过他们警惕残余埋伏。”祁霁走到桌边,翻开一卷舆图,“将军可安心休养。”
“临行前我嘱咐过他们:接管城防后先肃清残敌,排查可能埋伏。你麾下那位姓陈的副将很谨慎,应当无虞。”
祝清安心头稍松。陈副将跟随她五年,确实可靠。
随即,她注意到他面前舆图被特地标记出的一处角落。
“琮山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他抬眸,“那里有位故人,我需去拜访。”
琮山,山势险峻,上有无名道观,香火寥落,观主是个行踪神秘的老道,据说已隐居三十年。
一座荒山,一个隐士,为何值得他亲自前往?
祝清安脑中飞快掠过这些信息,面上却不露声色,只点点头:“何时动身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祁霁收起舆图,卷起时动作顿了顿,“将军可要同往?”
这邀请来得突然。祝清安抬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那双眼深邃平静,看不出试探,也看不出期待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
但她知道不是。
琮山在两国边境,地形复杂,若是埋伏……
可转念一想,若他要害她,何须等到现在?像前几次的时候,他自会直接一刀捅死自己。
“好。”祝清安应了下来。
“那将军今日好生休息。”祁霁走向帐门,“我已吩咐下去,不会有人来打扰。”
他撩帐而出,未再多言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祝清安慢慢嚼着第二块琥珀核桃,甜味在舌尖蔓延,心底那点疑虑却如墨滴入水,缓缓漾开。
他究竟知道些什么?
她又想起梦中那个落在额间的吻,荒谬却温柔得令人心颤。
帐外,祁霁驻足片刻。夜风拂过,他听见帐内极轻收拾布袋的窸窣声,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。
但只一瞬,便重归波澜不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