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来,若在这里卓有成效,便是现成的政绩,他日归国再与大哥相争那西北的机会,也会多三分胜算。”
祁霁声音平稳,带着真心实意为兄长谋划的恳切。
“二来,二哥也算是借此机会,名正言顺地接手治理此区域,为日后进一步开拓秦昭疆土打下根基。”
帐内静了片刻,随即响起祁世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,“三弟思虑周全,只是这般既能立功,又能揽权的好机会,三弟就这么让与为兄了?”
“二哥何出此言?”祁霁声音坦荡,“二哥若能借此再进一程,他日成就大业,臣弟所得,又岂止于此?”
“你倒是个明白人,”祁世渊轻笑一声,但随即话头一转,声音又沉下三分,“听闻那琮山,你已去过?”
“是,只是周老年事已高,臣弟多加劝慰,对方还是婉拒出山,”祁霁惋惜道,“不过,他倒是将他的得意门生周南行托付于臣弟,想必二哥在来临关途中,也已先行见过了?”
“见了,确是个伶俐人,若真传得其师几分本事,可堪一用。”祁世渊应道,“听说他周家和秦昭帝还有点旧怨?这倒是,可以好好把握。”
“臣弟明白。”
“行了,你既有伤在身,为兄也不过多叨扰,”祁世渊说着,伴着椅子摩擦地面轻微“吱呀”一声,站了起来,“我近日得了些消息,听说秦昭西南那边也不太安分,既得临关,三弟你可要把握好机会,一鼓作气。”
闻言,祝清安心头一震,险些惊呼出声,立马死死咬住嘴唇,稳住呼吸。
竟是西南那藩与齐临有所勾结!而且听祁世渊的意思,怕是不日就将有动作,那岂不是正中自己下怀……
“臣弟,定当不负二哥厚望。”祁霁声音依旧恭顺。
“嗯,你歇着吧。为兄自行去营中走走,看看我的好三弟,把兵带的如何了。”
祝清安心中暗讽,这知道的人看得出双方是兄弟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……
“臣弟重伤在身,实在无法下床相送,望二哥恕罪……”
又是一阵衣料摩擦带来的窸窸窣窣声,想来又是祁霁勉强着在行礼。
脚步声响起,渐行渐远,逐渐消失在帐外。
帐内重新陷入寂静,过了好一会,似是确认人已走远,头顶才传来祁霁的声音。
“委屈祝将军了,快出来吧。”
那刻意装出的恭顺卑谦已褪去,声音又恢复成他一贯的轻松调调。
祝清安连忙从床底滚出,动作间带起些许灰尘。
祝清安起身,一边掸着身上的灰尘,一边看向祁霁。
对方一侧手臂还强撑在床榻边,额间冷汗涔涔,面容又苍白了几分,唇间原本恢复的血色这会几乎消散殆尽。
祝清安抿了抿唇,上前将其扶起,重新让对方依靠回去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祁霁似乎忍耐许久,这下终是忍不住咳出声,牵动伤口,不禁蹙紧了眉头。
祝清安沉默着走到帐内一角,引燃昨日姜洵之留下的炉子,将一侧的旧铜壶放上加热。
祁霁靠在榻上,目光一直追随者对方忙碌的身影,蹙着的眉宇逐渐舒展,唇角不觉间浮出些许熟悉的笑意。
铜壶中的水逐渐发出嘶鸣,祝清安拿起铜壶,倒了一碗热水,走到床边递给祁霁。
祁霁接过,慢慢饮下,虽只是一碗热水,他却觉得刚刚积蓄的寒意被驱逐了大半。
祝清安静静看着他喝完,接过空碗,却没有立即走开。
她站在床榻边,神色复杂地打量着面前之人,心里盘算着该从何问起。
祁霁迎着对方的目光,不躲不闪,却也未加言语。
帐内一时无声,只有炭火燃烧,偶尔发出阵阵“噼啪”声。
半响,祁霁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好了,祝将军,别再这么盯着我了,有什么想问的,尽管问吧。”
“这次,我定会知无不言。只望祝将军听罢,日后能多信我三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