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与不信,全在郑将军自己。”祝清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,“我祝清安可以在此对天立誓,当夜所言若有半分虚构,必遭天谴。但思及父亲当年处处对你多加提携,你不仅不顾半分恩情,反倒利用其来激我?”
“哦?祝小将军叛国投敌之时,可曾想过祝家在京中会面临什么?”郑穆似听到了笑话般,嗤笑着反问道:“我承认,我收到的消息或暂时只有你叛国而已,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你难道不清楚?通敌叛国,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祝清安手指攥紧成拳,指尖嵌入掌心,却没有出声。
“再者我不过是想击败齐临军,为秦昭立下一功。”郑穆越说越急,几乎是吼了出来,“能守卫秦昭国土,何尝不是还你祝家提携之恩?”
祝清安一时默然。
“是,我承认,我有私心,我想摆脱与你们祝家的牵连,”郑穆呼吸急促起来,声音伴随着嘶吼愈发嘶哑,“这有什么错?这对你们祝家,对我自己都好!”
“祝家功高震主,遭圣上忌惮打压,京中人尽皆知。这祝家君旧部的关系于我现在而言,早已不是助力,而是桎梏!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血,受了多少冷眼,才爬到如今的位置?”
“我若在此时还明着帮衬祝家,前途立马尽毁!而你们祝家,若被察和旧部往来甚密,陛下会怎么想?又会招惹来怎样的祸事?”
“所以,你死了最好!我甚至想好了,会向陛下禀明,你是因与那齐临皇子早有私情,才临阵倒戈,与祝家毫无干系。我我这才是在保全你祝家!”郑穆剧烈喘息,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祝清安,字字诛心,“这一切的根源,不是我郑穆忘恩负义,而是你祝清安自寻死路!”
祝清安缓缓站起身,望着对方因激动几近扭曲的面容,久久无言。
半响,她转身,闭了闭眼睛,睁开时径直朝帐外走去。
“且慢,”帷帐后,祁霁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高,却淬着寒意,“郑将军说的大义炳然,只是,本王尚有一事不明。”
郑穆喘息稍见平缓,警惕地看向帷帐。
“那日城头,射向祝将军的箭上淬有阎罗剧毒,”祁霁不疾不徐,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,“此毒狠厉罕见,在秦昭境内都难觅其踪,郑将军又是从何处得来的?”
“什么阎罗?”郑穆疑神斥声道,“这箭分明只是我从……”
话未说完,郑穆双眼猛地瞪大,布满血丝的眼球此时似要跳出眼眶,卡在喉咙中的字句变成“嗬嗬”怪响,下一秒,紫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鼻,甚至耳中汩汩冒出。
“快喊姜洵之过来!”祝清安厉声喊道,立马冲到郑穆面前。
赵俜反应极快,立马闪身出帐。
然而就在帐帘落下的瞬间,跪在地上的郑穆身体剧烈抽出起来,口中呕出大量鲜血,他努力伸手试图扼住自己的喉咙,面容痛苦狰狞。
“从……从……江……”郑穆拼了命地想说什么,祝清安努力凑近了想分辨,但不断呕出的鲜血让他连不成句。
郑穆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向自己胸前衣襟,血染的眼眸中满是急切。
“郑将军莫急,军医马上就到。”
祝清安欲搀扶郑穆,对方却猛然摇了摇头,手指因痉挛僵硬扭曲,仍执意摸索着。
终于,他似是触碰到了什么,激动着向外掏,却突然整个人一僵,整个身子直挺挺的向前栽去。
“咚——”
郑穆的身子重重砸到地上。
“叮铃——”
一枚铜钱同时坠落在地,在地上翻滚了几圈,停在祝清安脚下。
恰在此时,帐帘猛地被掀开,姜洵之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。
“又找小爷我……”原本混不吝的声音,在看到地上之人时戛然而止,姜洵之惯有的嬉笑瞬间敛去,连忙走到郑穆身旁,附身探脉,翻开瞳仁,细细查看起来。
祝清安默默后退半步,眼神落在那枚落在自己脚边的铜钱之上,附身捡起,细细端详起来。
这铜钱比官制铜钱薄了近一半,边缘略有磨损,正面是标准的通宝字样,背面却镌刻着二行小字。
江安钱庄,当百。
“祝将军”祁霁将帷帐掀开一角,轻声问道,“可否将所拾物件予我一观?”
祝清安上前,将沾染着斑驳血迹的铜钱递给祁霁。
一侧的姜洵之此刻起身,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他身上,然而对方只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。
“三日红,若是按时服下解药,便与常人无异,一旦逾期未付,便是这般七窍流血,顷刻毙命,无解。”
祝清安垂眸,嘴唇紧抿,手指下意识收拢,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。
祁霁轻轻戳了戳她的关节,柔声安慰道:“和你无关。”
他拿起铜币,端详片刻,轻叹一声。
“不过,我们只能自己去这江安一探究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