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上的药炉伴随着加热咕嘟作响,氤氲出来点点水汽。
祝清安望着那水汽出神。
“祝将军?”床榻上传来祁霁的声音。
祝清安恍若未觉。
“祝将军?”祁霁提高了声音。
祝清安这才有所察觉,转头看向祁霁,目光带着些许被打断的不满。
祁霁指了指对方面前的药炉,“药,差不多了吧?”
祝清安这才回神,连忙查看面前药水,发现水已收去近半,连忙将那褐色药汤倒入碗中,拿到床侧,递给祁霁。
祁霁接过药碗,触手有些烫,便抬头看向祝清安。
祝清安面无表情,隐隐还有些许不耐,祁霁未再言语,端起碗,面不改色,仰头一饮而尽。
一见对方放下碗,祝清安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:“三殿下,那郑……”
“咳咳,”有意无意的,祁霁恰在此时咳嗽两声,“这药实属苦涩,我的柜子里备有琥珀核桃,可否劳烦祝将军取来?”
祝清安盯着对方片刻,沉默转身,走到架子前。
“对,就是左手边第三格……”祁霁自然而然地吩咐道。
祝清安依言取出一个圆盒,走回床边,直接丢到对方身上。
祁霁稳稳接过,似对其隐而未发的怒气恍若未觉,兀自打开盒盖拿一起一块,一边吃一边把盒子朝祝清安递去。
“祝将军要来一点吗?甜食能缓焦虑。”
“祁!霁!”祝清安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地开口吼道。
“哎,”祁霁收敛起了神色,乖巧放下圆盒,“郑穆的事?”
“是,我想先行求审郑穆。”
“行,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你?”祝清安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对方胸口的绷带,“你这伤,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,怎么下地?”
“无妨,”祁霁拍了拍手,抖落手间残渣,“让赵俜将他压来主帐便是。”
“这……”祝清安些许犹豫,最终还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,“此乃主帅营帐,压一个战俘来此多有不妥。况且你还身负重伤……”
祁霁轻轻笑了,看向祝清安的眼睛眨了眨,“有祝将军在怕什么呢?”
祝清安默默别过头,避开他的目光,“你若不放心,可以让赵俜同我前去的。”
“都一样,”祁霁语气略沉,“正好,我也有些问题,向问问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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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祝清安换了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将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,提前等在帐中。
床榻前的帷帐已被放下,掩去祁霁身影。
郑穆被赵俜和一名亲兵压着入账,推搡着跪倒在祝清安面前。
他发髻,脸上斑驳着污血与尘土,衣袍破损,全然无了先前在城墙上的威风模样。
旁侧的亲兵先行离开,赵俜按刀立于郑穆身后。
祝清安蹲下身,与郑穆平视,平静开口道:“郑将军,今夜请你来无关军务,只是我有几句私话,想问下将军。”
郑穆垂着头,恍若未觉。
“临关前夜,所言所诺,结尾真心,”祝清安继续说道,语气却越来越沉重,“郑将军无意相助便罢,何至于还要取我性命?”
郑穆冷笑一声,却依旧低着头,缓缓开口道:“祝小将军,同为齐临阶下囚,你我境遇,可是大为不同啊。”
“祝小将军问我,我倒要先问问祝小将军,”郑穆说着,抬头费力转动脖颈,看向一侧的赵俜,“你那位齐临的主子,可曾知晓你大战前夜,偷偷私会与我,将齐临军计划和盘托出?”
赵俜面如石雕,毫无波澜。
“呵,我就知道,”郑穆自嘲地冷笑一声,“祝小将军那夜前来,不过是齐临投下的饵吧?”
“我……”祝清安一时语塞。她在这齐临军营却行动自如,临关血战中又有祁霁舍命相救,这些事实眼前,她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。
不想此时,帘幕之后的祁霁却冷声开口道:“她自是真心想帮郑将军,只可惜,郑将军另有私心,技不如人,破敌良计送到眼前了还不中用。”
郑穆朝着帷帐啐了一口,满脸不屑,“是比不得你们这些勾连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