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清安眸光微沉。
她抬眸,看向姜洵之。
姜洵之站在原地,面上仍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慌乱。但她却注意到,他的眼角余光,正不动声色地扫过某个方向。
角落里,祁霁坐在轮椅上,面色平静。
祝清安收回目光,心下了然。
但周遭的宾客已经议论开来。
“这书生,看着长得标致,怎么会干出此等腌臜之事……”
“真是人不可貌相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
“这钱府真是糟了无妄之灾,本来好好的招婿,没想到是引狼入室。”
祝清安静静站着,看着演员一个个登场,没有忙着说话。
她也是看懂了,原来钱行这是借机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。
主位上,钱行眼泪“哗”一下全涌了上来,颤抖的手指指向祝清安。
“你,你这该作何解释!”
不等祝清安回话,钱行踉跄着站起身来,“我钱某自诩待你不薄!将独女许配于你,将偌大家业托付于你,而你却,你却毒杀岳母,天理难容!”
他转向四周的宾客,脸上已是老泪纵横,“诸位乡亲父老,今日之事,还请诸位做个见证!我钱某丧妻之痛,不能白受!”
随即,他深吸一口气,厉声道:“来人!将这一干人等,全部拿下!”
侍卫们一拥而上。
祝清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钱行厉声喝道:“你还有何话可说!”
祝清安抬起眼,目光平静。
“钱老爷,”她开口,声音不卑不亢,“你说我毒杀岳母,证据呢?”
钱行指着要玩和一旁的张林,“这边是证据!”
“这药是从我房中搜出来的,我认,”祝清安淡淡道,“可我从未去过钱夫人院中,何来谋害之说?”
话音刚落,方才搜到纸包的那个小厮上前一步,朝钱行拱手道:“老爷,小的还有一事禀报。”
“讲!”
“三日之前,小的曾看见朱公子在夫人院外鬼鬼祟祟,不知在做些什么。小的觉得奇怪,上前询问,他却只道是路过迷了路。”
祝清安眸光一凝。
三日之前……
那日试完喜服,有侍女说钱小姐有事相找,引着她去了后院。可到了地方,却又来一人说钱小姐临时有事出府了,那引路的侍女也走了。她被一个人丢在偌大的后院里,七拐八绕地找回去的路,不知怎的就路过了一座院子。
那时她并不知道,那就是钱夫人的住所。
正巧这小厮经过,问她在此做什么。她便说自己迷了路,那小厮便引着她回了前院。
那小厮便引着自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。
她眯了眯眼,看向那个小厮。
原来都是圈套罢了。
祝清安正欲开口辩驳,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队穿着官服的士兵鱼贯而入,沿着两侧宾客站定。紧接着,一道身影从士兵身后缓缓踱步走了进来。
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中年男子,面容清瘦,目光如炬。
“哟,钱老爷府上今日真是好生热闹啊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,却堂内众人瞬间噤声。
钱行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转瞬便恢复如常。他忙不迭起身,拱手道:“赵知府大驾光临,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?下人们也好去迎一迎。”
他行至堂中,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“本来只是路过,想起钱老爷今日大喜,特来恭贺一声,没想到倒是让我瞧上热闹了。”
钱行忙不迭,满脸堆笑:"赵知府来的正好,此人混入我钱庄内,毒害我发妻,现人证物证俱在,还望知府大人明断!"
祝清安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赵知府。
她听说过这个人。江安知府赵明远,为官清廉,断案如神,将这一方水土治理得井井有条。
可他是敌是友?
更重要的是,他是否认得自己?
毕竟她现在的身份,还在这秦昭地界,不能轻易暴露。
祝清安微微侧身,垂下眼帘,避开赵知府那探究的目光,看向钱行,沉声开口道。
“钱老爷,你口口声声说发妻被害,悲痛欲绝,”她微微一顿,“可事出这么久,钱老爷可曾去看过一眼自己那发妻?”
钱行表情一僵,但转瞬便被悲痛覆盖。
他颤抖着最吹,正欲开口。
堂外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道身影,踉跄着走了过来。
那是一个妇人,面色苍白如纸,身形瘦削,好似几乎撑不起身上的素色中衣。
走到门前,她扶着门框,缓了缓气息,接着一步步向前走来,每一步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满堂死寂。
钱书昀愣愣地望着那道身影,嘴唇颤抖着喊出声来。
“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