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抬起手,沉声道:“搜!”
一部分官兵应声而动,鱼贯向后院而去。剩下的官兵留在堂中,盯着钱府的侍卫们。
钱行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踉跄着想站起身来,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,“赵知府这是作甚,青天白日,无令强闯民宅,这可是犯法的!”
“哦?”赵知府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,在众人面前晃了晃,“钱老爷怎知,我是无令?”
钱行定睛一看,整个人如遭雷击,双腿一软,身形不稳,彻底跌坐在地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忽然冲出人群。
祝清安心头猛地一跳。
张林。
他踉跄着扑到赵知府面前,扑通跪倒,“知府,说若这勾结敌国之人,在场还有一人,那便是……”
张林说着,正要转向祝清安,他的身子转了一半,手指已经抬起,话音却戛然而止。
他的瞳孔骤然放大,像是真的见鬼了一般。
下一瞬,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他张开嘴,想喊什么,却只呕出一大口鲜血。
祝清安一惊,面前这情况隐约有些眼熟。
张林跌倒在地,身体因痛苦蜷缩起来,痛苦地蜷缩起来。他的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,想阻止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,却是徒劳,大量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中,甚至是鼻中,耳中汩汩涌出,在堂中地面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周遭的宾客尖叫着后退,拼命躲开那具抽搐的身体。
张林趴在地上,剧烈的抽搐使得他身形近乎扭曲,可他却仍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艰难地转过头,看向钱行的方向。
那双眼睛里,满是震惊与不解,好似还夹杂着一丝怨毒的质问。
祝清安下意识上前一步,抬手挡住了钱书昀的眼睛。
钱书昀却摇了摇头,轻轻拨开她的手。
钱书昀被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,却仍快步上前,将自己的母亲往旁边拉了拉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张林挣扎着,试图向钱行的方向爬去,身下拖出的长长血痕,衬得他像一个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。
“来人,快来人拦住他!”钱行吓得尖声大声呼喊。
可周遭的人都躲得远远的,没有一个人上前。
钱行努力地扭动着自己肥胖的身子向后躲避,但后方却被那椅子挡住,终是避无可避。
张林那沾满鲜血的双手抽搐着,眼瞅已经揪到了钱行的衣角。
下一瞬,张林整个人猛地一僵,又喷出一大口鲜血,尽数溅在钱行那华贵的锦袍之上。
然后,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。
钱行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连滚带爬地躲开。
“砰——”
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,沉闷而骇人。
祝清安眯起眼,盯着地上那具已悄无声息的尸体。
这个惨烈的死状她再熟悉不过。
与那日郑穆的死状,几乎是一模一样。
三日红。
若是按时服下解药,便与常人无异,一旦逾期未付,便是这般七窍流血,顷刻毙命,无解。
姜洵之说明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可为什么?
钱行和张林明明计划好了今日栽赃给她,他们应该会确保张林活着指认才对。为什么没有给他解药?
祝清安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祁霁脸上。
对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恰在此时,去后院搜查的官兵抬着一只木盒回来了。
那盒子不大,紫檀木的,做工精致。领头的官兵将它放在地上,盖子弹开,里面厚厚一摞信件和账簿露了出来。
赵知府踱步上前,随手捻起一封信,看了两眼,便放下了。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沉声开口道:“人证物证俱在,都拷起来,带走!”
官兵闻令而动。
祝清安只觉得手腕一凉,一副镣铐已经扣了上来。
她心里微微一沉,却没有挣扎,也没有多言。只是垂下眼,任由那镣铐扣紧。
余光里,姜洵之也被扣上了镣铐。他挑了挑眉,依旧一副没事的模样。
钱书昀和钱夫人也被扣上了,她们也很是配合,没有挣扎。
唯有钱行,被两个官兵架起来时,拼命挣扎着,嘴里嘟嘟囔囔着:“怎么会,怎么会……”
官兵不留情面地拖着他往外走,经过人群时,忽然看见了什么,猛地挣扎起来,抬起被拷住的双手,指向一个方向:“还有他!还有他!他也和这几人是一伙的!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里,祁霁正坐在轮椅上,面色平静。
赵知府抬眼,看向他。
祁霁没有躲避,只是微微颔首,然后推动轮椅,缓缓从人群中走出。
赵知府看着他,片刻后,大手一挥,“一并带走!”
官兵押解下,祝清安望着手上的镣铐,心中还是涌上几分不安。
尚不知对方是敌是友,他们这几人的身份可都不能暴露。
她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向一旁的祁霁,“这下怎么办?”
“无妨,”祁霁微微勾起唇角,轻声说,“到了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