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唰——”
射向祁霁的那支箭擦过祝清安的发带,深红色的缎带被箭矢带落,伴随散落的青丝在风中飘散开来。
“噗呲——”
那箭没入祝清安的肩头,鲜血瞬间顺着肩头喷涌而出,顺着银白的甲胄蜿蜒而下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,身形向后晃了晃,被祁霁稳稳接住。
“令徽!”
“清安!”
周遭几人见状纷纷惊呼出声。
祝清安稳住身形,摆了摆手,摁住自己肩头的伤口,“无妨,快趁着现在先走!”
祁霁伸手揽住她,掌心触到她肩头湿热的鲜血,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,却什么都没说,先将她扶上马背,自己翻身上去,将她护在身前。
一行人带着残部,沿着山道向齐临军驻扎的方向撤退。
祝老将军与祝清淮共乘一骑,祝清平独自一骑跟在旁侧。祁霁揽着祝清安,策马跟在几人身后。
马蹄踏在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祝清安望着前方父亲那已有些佝偻的背影,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她想说些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祝老将军也没有开口,沉默着继续向前走着。
祝清淮悄悄侧过身侧过身,递过来一个眼神,那目光里有担忧,有探究,还有些许复杂。
祝清安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五个人就这么沉默着,一起往营地的方向走。
祝清安肩头的血不知不觉已染红了整片肩甲,顺着甲胄的缝隙滴落。
此刻靠的近了,祁霁才注意到她脸上的那些擦伤,额角间,颧骨上,几道血痕似乎都已经干了。
“为什么要来……”祁霁的声音很低,带着丝涩意,“不是说了让你在营中等我吗?”
“为何不带着我?”祝清安呛了回去,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,“你倒也不用……”
她忽然顿住了,没有说下去。
那一瞬间,她看的分明,他甚至不惜为了替父亲挡下那一箭……
搭上自己的性命。
虽未说完,祁霁也知道她的话中未尽之意。
“毕竟那是……”他的声音难得地少了底气,“答应你了的。”
放心,许在年前,你们便可一家平安团聚。
记忆中那夜,他认真得声音在记忆中回荡。
祝清安沉默了一瞬。
“多谢。”祝清安小声道,“但这……也没必要躲着我吧,看你一个人也没应付过来。”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祁霁的声音有些哑,“没想到算晚了一步。还好……最后赶上了。”
祝清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意思。
“那山头后来的人……?”
“是你大哥带兵去剿的。”祁霁道,“不知有没有捉到领头之人。本想留个心眼,未曾想对方下手真这般急。差点真伤着了你的家人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是。”祝清安道,“还好我来得及时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轻叹一声,“罢了,就算扯平了。”
“不是和你说过,”祁霁的声音沉下来,似是有些怨怼,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吗?”
“不过是个擦伤,不碍事。”祝清安嘴硬道,“比不过三殿下那般狠的。”
祁霁默然。
夜风阵阵,从山间穿行而过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
祝清安散落的头发吹起,拂过祁霁的脸庞,带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像受了蛊惑一般,祁霁轻轻将头靠向她未受伤的那侧肩头,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搭着。
“怎么又这么客气了,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,似是还带着一份眷恋,“刚刚不还直接叫我的名字吗?”
他顿了顿,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令徽……”
温热的气息就在耳畔,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微微气流拂过耳廓。
祝清安的脸“倏”地红了,她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分,避开他的倚靠。
“一时情急罢了。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在刻意拉开距离,“对不住,三殿下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我理解方才三殿下也是情急。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,别乱喊。”
祁霁沉默了一瞬,然后直起身,重新坐正。
夜风从二人之间穿过。
“好。”祁霁笑了笑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,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