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清安目光一凛,将短刃握得更紧了些,整个人伏低在衣架与屏风交错的阴影里,屏住了呼吸。
门似乎被轻轻关上了,脚步声从门口越来越近,但是来人却没有出声,隔着屏风,祝清安隐约看清对方的身影。
门被轻轻关上。脚步声从门口传来,越来越近。来人没有出声,也没有提灯,脚步沉稳,隔着屏风的绡纱,祝清安隐约看见了那个身影,修长的,挺拔的,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。不是尚衣局的女官。是个男子。
这种时候,会是谁?
祝清安咬着牙,将身体伏得更低,屏风与衣架的交角替她遮住了大半身形。
疼痛虽然能让她勉力撑住,但现在的状态,她没有把握能制住对方。而且这是在宫中。她这柄匕首本就不应出现在身上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无论是被发现有凶器,还是被发现夜里与男子共处一室,她都解释不清。
不知是因为门窗关紧了,还是这嫁衣太过厚重,她感觉越来越热。汗水从额角渗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,滴在嫁衣的领口上。
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所幸那人在屏风前便停下了脚步。
她听见他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几上,很轻,像是一件叠好的衣物。然后是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,他似乎在解开外衫。
体内的燥热却在此刻猛地窜上来,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。热意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,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苏醒过来,蠢蠢欲动。
不能。她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她将短刃的刀尖抵上大腿,想要再给自己一下,她需要疼痛来压过这莫名的躁动。
但抬手时,右手却突然一软。刀尖不受控地垂落下去,碰到了地面。
“啪嗒。”
刀尖垂落地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声音很轻,可在安静的房间里依旧格外清晰。
“谁?”那人动作一顿,下一瞬,屏风被人猛地掀开。
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,祝清安手中的利刃同时出手,短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,直取来人的颈间。
刀锋距离颈间几乎不足半寸时,祝清安的手腕被截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攥住,带着阵阵凉意,祝清安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,怔住了。
“祁霁?”
迎上的眸子冷若冰霜,带着十成十的戒备。
“安平公主为何在此?”
“尚衣局女官唤我来此试婚服。”祝清安道。
方才那一下,她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。此刻身上的药力愈发剧烈,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无法掩饰的喘息。
“这个时间,试婚服?”祁霁盯着她,手中的力道却未卸下半分。
“时间紧迫罢了……”祝清安的手腕被他握在半空,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那只手上,才没有直接倒下去。腕间的疼痛与左臂的刀伤一左一右,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与理智,“三殿下又为何会出现在此。”
“你们的侍女笨手笨脚,将茶撒到我身上了。”祁霁语气疏淡,却尽数回答了她的问题,“秦昭帝说夜晚寒凉,怕我受凉,让我来此处换身干净衣裳。”
祝清安盯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但身上的燥热骤然开始不安分地窜动,蚕食着她所剩不多的力气。她指尖一软,“哐当”一声,短刃摔落在地。
祁霁松开了制住她的手。失了支撑,祝清安整个人瘫软下去。
祁霁却只是弯下腰,将地上的短刃拾起,仔细端详起来。
刀鞘雕着精致的浮云花纹,刀柄末端镶嵌着一枚浅蓝色宝石,迎上烛火,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这匕首,不像是秦昭的样式。”他抬眼看向祝清安,“安平公主认识我们姜副使?”
“此刻怕还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。”祝清安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,她盯着祁霁,对方眼尾也开始浮上一抹绯色,“三殿下就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么?”
祁霁盯着她,她的脸庞泛着不自然的潮红,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,向下延伸,没入领口。汗水已然浸湿了她的鬓发,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。
他上前一步,弯下腰,手指搭上了她的腕间。
“合欢散。”他将手指收回,直起身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你们皇帝真够下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