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，祁霁的目光落回祝清安脸上，微微一顿，垂下眼，将手上的短刃丢还到她面前，然后起身，抬手去推窗。
窗棂纹丝不动，他眸光一沉，转身去推另一侧，不出所料，也锁得死死的。他大步走到门边，猛地一拽，门竟也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封住了。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一侧的方凳上，没有犹豫，他径直抄起凳子，狠狠砸向一扇被封住的窗户。
“哐——”
窗户应声碎裂，木屑四散飞溅，新鲜的空气裹着夜风猛地从窗口灌入，将殿中沉闷的熏香吹散了几分。祝清安深吸一口气，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将身上的燥热被压下去些许，理智从混沌中浮上来，她连忙将那柄摔落在地的短刃重新拾起。
祁霁转过身，看向她，“还能起来么？”
祝清安咬牙点了点头，将短刃撑在地上，正要强撑着起身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出现在她面前。
她没有客气，立刻将手搭了上去。
他握住她有些烫的手掌，一使劲，祝清安顺势起身。脚刚站稳，腿上却忽然一软，整个人向前栽去。
她以为自己要跌倒的瞬间，一双一帮却稳稳地托住了她。
距离骤然拉近，她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衣领，近到她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墨香，好似有些久远，却和记忆中如出一辙。
祝清安错愕地抬头，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颚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微微偏过头，好似在审视着她身后，那扇刚被自己砸开的窗户。
祝清安猛地别过头，抬手扶住一旁的衣架，勉强稳住身形。祁霁的手在她站稳的瞬间便松开了，他后退半步，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“你的寝殿距离这边有多远。”他的声音依旧疏淡，似是在例行询问一项军务般。
“我的寝殿？”祝清安有些奇怪地问道。
“安平公主不会想在这这么坐以待毙吧？”祁霁平静地问着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下大门。
“步子快些的话，用不了一刻钟吧。”祝清安道。
“够了。”祁霁稍作沉吟，“将你送到门口，你有把握自己走回去吧。”
祝清安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，将她送回去，装作今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。她的手握住短刃的刀柄，点了点头。
“殿下稍等下。”她说着，抬手去解婚服。
外袍还好说，垂肩抬手，那片大红的锦缎便从肩头滑落下去，落到脚边。但内裙的系带藏在腰侧，她一手扶着衣杆，一手去够那根系带，手指却怎么也使不上力，焦急之下，额角又泛上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滚下来。
祁霁看着她的样子，微微垂眸。
“时间紧急，公主，得罪了。”
没有等她回应，他便直接动了手。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手的方向，一手摁住一旁的带子，一手稍一用力，带子便松开了，三下五除二，繁琐的系带被他一一解开，外层的裙片落下，堆在她脚边。明明是开了窗，夜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入，祝清安却觉得脸上好像更烫了几分。
祁霁的动作却没有停顿，他弯腰拾起她换下的那套华服，展开，披上她的肩头，他的手指顺着领口替她拢了拢，然后垂着眸子，替她衣带一一系好，动作又快又稳，全程没有抬头看她一眼。
系好最后一根带子，他在她身前半蹲下。
“上来。”
祝清安没有多言，伏上他的背。
祁霁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膝弯，直起身，将人稳稳托起。他将地上的婚服拾起，重新挂回衣架，然后将那扇被掀翻的屏风扶正，扫了一眼殿中，背着她，从那扇砸破的窗户翻了出去。
夜风扑面，他的身形轻巧，对宫中的路径似乎也熟悉，灵巧地避开巡逻的内侍和守卫，朝着她寝殿的方向疾行。
也是，毕竟他曾经也在秦昭当了那么多年质子。
祝清安想着，她的脸靠在他的后颈侧，身体里那股固执的燥热并未完全被夜风吹散，她的脸颊还是很烫。可在夜风中，祁霁的后颈却带着些微的凉意，鬼使神差地，她将脸颊贴了上去。
凉意顺着脸颊渗进去，扶去了脸上那躁动的热意，舒适的温度让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。
身下的人脚步微微一顿，却没有停下。
祝清安却敏锐地感觉到了，她猛地睁开眼睛，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，立刻将头挪开，耳根几乎要熟透了。
“……三殿下为何要帮我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别扭。
祁霁没有立刻应声，微微侧眸，目光掠过她搭在自己肩侧的右臂，袖口被蹭上去一截，露出小臂上新划的那道刀伤，凝固的血此刻已经暗了下去，却仍格外显眼。
“怎么，你和他是一伙的？”他轻声问道。
祝清安一怔，忙不迭道：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那便是顺手的事，”祁霁收回目光，“这样我也好交代。”
“那便，多谢殿下。”祝清安默默垂下眸子，似在想着什么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，带着不合时宜的热度，她刻意拉开了些距离，但祁霁似乎也察觉到了，加快了脚步。
“你身上还有其他毒？”祁霁忽然问。
“嗯。”祝清安应了声。
“你们秦昭帝下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真狠。”祁霁的语气依旧淡淡的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想让你插到和亲的皇子身边探消息罢？我这边有医师可解此毒。公主要不要考虑，干脆和我合作？”
祝清安骤然抬起头。她原本还在想怎么和他开这个口，怎么解释自己找他的动机，怎么让他相信自己不是秦昭帝的棋子，没想到他竟自己提了起来，直截了当。
她正要开口，前方宫墙的拐角处已隐隐能看见她寝殿的飞檐。
“不急。”祁霁道，“公主可以再考虑考虑。”
他矮下身，将她放下来，退后一步，将身形隐入墙角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