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只能送公主到这了,接下来就看公主的了。”
祝清安扶着墙站稳,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,她没有多言,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刃,毫不犹豫地又在左臂上划了一道,刀锋过处,未凝好的血痂再度被划开,伴随着血珠渗出,剧痛如一盆冷水般泼下,理智和气力瞬间回笼七分。
她将袖子放下来,盖住伤痕,咬紧牙关,脊背挺直,步履平稳地快步向殿内走去。
祁霁盯着她的动作,没有动,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殿门内,他才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快步离去。
祝清安虽努力稳住身形,但强撑的步履还是有些蹒跚。
祝清安强撑着走进殿内,步履还是有些不稳。
候在廊下的侍女听见动静,迎上来,“殿下这是怎么了?脸色怎的这般白?”
“无妨,有些乏了。”祝清安沉声道,“备些洗澡水,我先洗漱。”
“是。”侍女应声要去。
“等下,”祝清安叫住她,“水放凉些的便好。”
侍女虽有些疑惑,却也没有多问,退了下去。
过了一阵子,水备好了。祝清安已经卸下满头繁复的珠钗,褪下华服,将自己浸入水中。冷水漫过肩头,将身上残余的那份燥热一点一点压了下去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埋索性将整个人进水里。
凉水没过脸颊,世界好像又安静下去几分。
可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的画面,他递到自己面前骨节分明的手,他一把将她拽起时骤然放大的脸庞,他怀中那抹淡淡的墨香,他后颈那抹令人贪恋的凉意。
记忆中某些被她刻意藏起来的回忆开始不安地复苏,尘封的匣子好似裂了道缝,有什么声音挣扎出来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但,我不可以忘掉你呀……”
“走之前,可以听你唤一声我的表字么?”
“哗啦——”
祝清安猛地从水中浮上来,水从发间淌下来。她靠着桶壁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别乱想。现在自己对于他,只不过是一个敌国的陌生人。一个有心机、有手段、但或许有点利用价值的陌生人,仅此而已。
还是先想想怎么劝他达成合作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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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处,秦昭帝正带着人匆匆向尚衣局偏殿赶去。
“祁三殿下,您在里面吗?”李年站在偏殿门口,捏着嗓子朝里问道。
无人应答。
李年与秦昭帝交换了一个眼色。秦昭帝微微颔首,李年便后退一步,向两侧的侍卫扬了扬下巴。
“嘭——”
殿门被狠狠撞开,李年立即带人冲了进去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。
一扇被砸碎的窗户,呼呼地往殿内灌着夜风,倾倒在地上的香炉,里面将息未息的香,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这……”李年脸色一变,抬手,下意识掩住口鼻,转身看向秦昭帝。
秦昭帝的眸子沉了下去,面色铁青。
恰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,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。
“陛下是在找我吗?”
众人猛地转身,祁霁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,姿态闲适,神情从容,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,像是刚从某处散步归来。
“三殿下怎么会在此处?”秦昭帝沉声问道。
“不知为何,我换完衣裳后,带我来那小厮却不见了。”祁霁笑了笑,语气随意,“怕陛下等急了,本想自行去找陛下的,不料宫中道路曲折,竟迷了路。恰好听见这边有动静,便赶过来瞧瞧。”
他好奇地探头往殿内张望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扇破了的窗户上,挑了挑眉。
“哟,怎么破这么大一个洞?还好我走得早,不然不知道要遭些什么事呢。”
他转回身,看向秦昭帝,笑容依旧,“陛下还是要小心些,加紧些看管才是。我们齐临皇宫之中,可从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。”
秦昭帝眸色阴沉,原本作为东道主的和煦和慈祥已不见踪影,却还是勉强撑起一抹笑容。只是配上那沉着的目光,这笑容显得有些许扭曲。
“多谢三殿下提醒。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字道。
“时候不早了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来人,送三殿下回去歇息。”
祁霁含笑颔首,没有多言,向秦昭帝略施一礼,和同秦昭帝一起来寻他的齐临使团一起离去。
秦昭帝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目光沉沉。
李公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:“陛下,那安平公主……”
“去查,哪出了差池。”秦昭帝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,“把今夜那些办事不力的奴才,统统杖毙。”
李公公连忙应是,躬身退下。
夜风吹过,吹动廊下的灯笼,明明灭灭。
远处,似乎有烟花最后一丝余烬,消散在夜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