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到时间起床梳妆了。”
祝清安被侍女的声音催醒,强撑着睁开眼睛。眼皮重得好似被人灌了铅,头也昏昏沉沉的。怎么会?她明明觉得昨夜的药效已经退了,才回来睡觉的。
她翻了个身,身上也有些许酸痛,抬手贴到额间,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背传了过来。
哦,应该只是发热了,大约是昨夜在凉水里泡得太久,刚被那三日红折腾了一遭,身体还是有些太虚了啊。
“殿下,还没起么?教习嬷嬷马上就到了。”侍女又来轻声催促。
“这就来。”祝清安强撑着坐了起来,穿上衣裙,系着带子时指尖却是一顿。
昨夜的画面兀自在眼前出现,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手的方向,三下五除二解开那些繁琐的系带,又熟练地帮自己套上衣裳重新系好。她没敢去看他那时究竟是何目光,但是动作一来二去,干脆利落。
就算事态紧急,那动作也未免太利落了些。
可那个画面,她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。
祝清安摇了摇头,将这荒诞的念头甩出脑中,快速系好衣带。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,有些痒,她默默拉下衣袖遮住。
侍女适时进来帮她梳妆,手无意中碰到她的额间。
呀,殿下的脸怎么这般烫,莫不是着了风寒,不行今日便告个假罢。”
祝清安摇了摇头,“算了,人都快到了。”
“那结束了奴婢便去请太医。”侍女灵巧地为她盘好头发。
祝清安沉思片刻,摇了摇头,“不用。我下午歇一歇便好。”
昨夜的局没成,秦昭帝不知还会不会再使什么手段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不过是风寒罢了,歇一日便好。
只是原本就繁复的规矩,加上昏沉沉的脑袋,更显艰难。好不容易熬完上午的教习,看着那午膳,也没了半分食欲。她草草交代侍女下午要歇息、晚上也不必来唤,便回了房间,衣裳也懒得换,一头钻进柔软的衾被中。
头痛加上发热,她开始迷迷糊糊地做梦。画面如走马灯般一阵一阵从她眼前略过。
她梦见阵前的少年将军骑在高挑的黑马上,意气风发地问她,“祝将军,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她站在原地没有动,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沙,迅速抽离成另一幅。
城下箭雨纷至,那个身影从人群中撕开一条口子,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,咫尺之间,带着喘息的声音落在自己耳侧,“还好……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她正要抬手,眼前又突然暗了下去。
他抬手拢住她散落的发丝,束成马尾,从袖中掏出一条发带,手指穿过她的发间,一圈,又一圈,仔细系好。“走吧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但紧接着那发带又被风吹走,和画面一起迅速消散在她抓不住的地方。
然后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蓝色的、红色的、金色的星子纷纷扬扬地飘落,烟花下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所以,走之前,可以听你唤一声我的表字么?”
她怔愣一瞬,虽仍站在原地,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,“明昭?”
“明昭!”
祝清安猛地睁开眼。
帐幔低垂。斑驳的月影透过窗棂落入屋内,房间内没有点灯,黑暗中显得格外空荡。她的手搭在锦被上,指尖还微微蜷着,像是想去抓紧什么一样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,松开,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怎么还做梦了呢?
她抬手探向额间,黏腻腻的,全是汗,还有些烫。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忽闻屋内传来极轻的声响。不是侍女轻手轻脚推开殿门的声响,比那更轻、更脆,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。
不似宫内侍女的脚步声,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。
祝清安眸光一沉,手已探向枕下,握紧了那柄短刃冰凉的刀柄。她没有再动,只是屏住呼吸,听着窗外的动静。
片刻后,窗棂传来轻轻的撬动声,紧接着,伴随着一道风吹入室内,一道身影翻窗而入。
几乎是落地的瞬间,祝清安已起身掠至那人身前,短刃抵住了他的颈侧。
窗侧的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脸,祝清安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祁霁?”
面前之人的面容与方才梦境中的少年重叠,只是梦里的那双眼睛是含着几分温润的笑意,而眼前这双眼睛,疏淡,冷静,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安平公主。”祁霁看着她,没有动,任凭那短刃架在自己颈间,声音淡淡的。
祝清安却收了短刃,走到桌旁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“三殿下怎么会在这里?”
祁霁抬手抚过颈侧,方才被短刃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还残留着一丝金属的凉意,“安平公主,我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,合作的事,想尽早讨个答复。”
祝清安抿了一口水,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缓解了些许发热带来的干涩。
落手时,许是放在起的急了些,手腕一软,茶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