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日,好像突然平静了许多。
教习仍在继续,尚衣局送来了改好的婚服,大红的锦缎挂在屏风后面,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光下流光溢彩。礼部送来了最后核定的随行人员名册,她翻了翻,和先前也大差不差。
祁霁没有再突然出现。秦昭帝也没有再找她。突然平和了几日的日子,反倒让她有些恍惚。总感觉近日种种好像是一场梦,突然发现的身世,突然被接回皇宫,突然作为秦昭公主前去和亲,突然与祁霁重逢,突然得了机会完成蓄谋已久的复仇……
机缘巧合,好似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,但又好似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。
明日,便是出发的日子。
用过晚膳,侍女正在收拾器皿,祝清安坐在桌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一切还没有完全尘埃落定,明日之后,她便要离开秦昭,前往齐临,同他一路,那个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他。
他还在等自己的一个解释,怎么圆过去呢,她又不甘心同他一样,自己决定下了那种药却又反悔。
祝清安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,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现在店门外。
覃婉玥带着侍女走了进来。
祝清安起身迎上前,“这么晚,姐姐突然到访是有何事?”
覃婉玥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案的侍女。“下去吧。我有些事,想单独和妹妹聊聊。”
侍女看向祝清安,祝清安微微颔首。侍女行了个礼,端着器皿退了出去。
覃婉玥带来的侍女跟在后面也退到门外,将殿门轻轻带上。
覃婉玥坐到祝清安对面。祝清安起身,取来一旁的茶具,为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热茶后,坐了下来。
“姐姐现在可以说了么?”祝清安将茶盏推到她面前。
覃婉玥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目光却一直落在祝清安身上。
“我看到,你的送亲队伍的正使,是姜知焕。”她终于悠悠开口。
果然,周南行那事,人家来找到我头上了。
祝清安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“历来惯例,礼部都会甄选优秀官吏随行送亲,以示我国对两国友好邦交的重视。姜侍郎青年才俊,确实担得起正使的位置。”
“是么,”覃婉玥转了转手中的茶杯,“尚京到临都路途遥远,一来一回甚是辛苦。长时间远离朝堂,对他的晋升也有影响。”
“公主此言差矣,”祝清安道,“此行对两国邦交大有助益,若一切顺利,姜侍郎归来,仕途必将更上一层楼。”
“我同他说过,我可以劝说父皇更换人选。”覃婉玥抬起眼,看着祝清安,“我也告诉他,若他愿意,你出嫁之后,我可以请父皇赐婚。他想要更进一步,不必非要吃这份苦。”
祝清安垂下眼,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。
他出去就是为了躲避这赐婚……周南行啊周南行,你干的好事,为什么现在要我来替你挡?
祝清安心里哀叹,但面上却只能为他找着借口。“我听闻,姜侍郎能够平步青云,少不了姐姐的助力。外面对此也是议论纷纷。想来他做此选择,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确有担得起这位置的能耐。”
“这样吗?”覃婉玥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,“若今日和亲的公主不是你,而是我,他还会自请来做这正使吗?”
祝清安一怔。她垂眸,也抿了一口茶。“公主误会了。我与姜侍郎才认识不过数日,并无深交。我想,若是公主,姜侍郎也会自请做这正使,为两国邦交尽一份力,本就是臣子分内之事。”
“呵,”覃婉玥自嘲似的笑了一声,“我?他避之不及呢。只有是你,他才会自请来做这种苦差事。”
覃婉玥放下茶杯,向祝清安凑近了些,压低了声音。
“毕竟,你是他亲爱的师姐。”
她声音压的极低,却如平地惊雷,在祝清安耳边炸开。
什么师姐?她……她是认出来周南行了?
不是,怎么会,周南行幼时便被周老带走,纵使自己再见他时,都是带了些猜测才认出来的,他此番回来又有刻意伪装,按现在的情形看,应当没有出什么纰漏才对。
但是大公主为何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