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清安按下翻涌的心绪,平静地开口: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,我怎么不懂。”
“行了,这也没有别人,别装了,”覃婉玥低声道,“姜侍郎便是当年周家那下落不明的小儿子,妹妹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?”
窗户纸被直接戳破。祝清安沉默了片刻,终于放弃了挣扎。
“你是怎么认出来的?”
“呵,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”覃婉玥端坐了回去,端起茶杯,掩下几分神情,“我第一次在学堂中见到他时,便已经喜欢上他了。”
什么?
祝清安手一抖,茶杯险些滑落,杯盏碰撞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她连忙将茶盏扶稳,正斟酌着怎么开口,覃婉玥便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是,你可能不信。但却是如此。幼时在学堂,我便心悦于他。但很明显,那时他一直跟在你身边。所以,坦白讲,我对你是有几分忮忌的。”
“你误会了,我与南行一直只是好友……”祝清安开口解释。
覃婉玥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,“不过虽是这样,我也是想着公平竞争,想让他注意到我。只是还在我纠结如何让他注意到我的时候,周老便辞了官,带着他出去游学。紧接着,周家便出了那事。”
祝清安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周家一向清廉,那事来的蹊跷,我是不信的,可不知为何,父皇那次却像是认定了一般,”覃婉玥的声音逐渐有些发涩,“那之后,我动用了身边各种力量,想确认他的下落,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,他好似在人间蒸发了一般。”
“渐渐地,我也认了。随着年岁渐长,宫中又无其他公主降生,与齐临和亲的担子,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身上。”
她顿了顿,握住茶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。
“正当我认了命,决定放下他,担起一国公主的责任时,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和他有七分相似的人。”
祝清安心下一惊。这个人,怕就是那个传闻中让大公主闹着拒婚的书生。这一切的源头。
“他长得与周南行与七分相似,尤其是那眼睛。他是个穷书生,不如周南行那般聪明,却十分勤勉。我没有动心。但看着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,动了恻隐之心。”
覃婉玥说道这里,话头一顿,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面。杯中的茶水已经空了,祝清安沉默着提壶将其补满。
“我本只是资助他科考入仕,不知怎的,传到外面就变了味,变成我看上了他,非他不嫁。”覃婉玥接过茶盏,垂下了眸子,“事情传到父皇耳中,他不但没有责备我,反而安慰我说,不想去和亲,便不去了。”
祝清安一怔。这事原本竟是如此,不像是大公主骄纵拒婚,而像是秦昭帝有意为之。
“然后两国便不知怎的打了起来。我便成了这一切的祸端。后来你也看到了,秦昭战败,割地求和。”覃婉玥苦笑了一下,“我也认命了。若我当初不动那恻隐之心,或许便不会有这些事。”
“无妄之灾。”祝清安轻轻叹了口气,“或许你就算没有帮那个人,这名头,或许也会以别的方式安到你身上。”
覃婉玥怔怔地看着她,像是在认真思索这句话。片刻后,她抿了口茶。“但我本来已经彻底死了心,准备就这样嫁到齐临,洗刷自己给秦昭带来的这场祸事时,他却突然出现了。”
“纵使他改头换面,但第一眼看见他那眼睛时,我便认出了他,”她的声音突然放柔了,“纵使他改头换面,第一眼看见那双眼睛时,我便认出了他。我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。但他的眼睛,一如当年,澄澈明亮。”
她放下茶杯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。
“我帮他,一路平步青云,坐到了今天的位置。虽然见到了他,但离和亲的日子却越来越近。我本是惆怅的,父皇却突然说,找到了另一位流落民间多年的公主,可以让她替我去和亲。我本是欣喜的。但看到是你时,我的心却凉了半截。”
覃婉玥看着祝清安,目光复杂。
“果然,你与他还是十分亲近。一如当年一样。他为了你,自请去做正使,亲自护送你去齐临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下去。
“我亲自放下身段去找他,求他不要去齐临。说他想要什么,我都可以直接给他。可他推开了我的手,只说等他回来,再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祝清安看着她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沉默许久,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他有他的打算。既然他自己没有说,我便没有替他辩解的权力。”她顿了顿,抬起眼,迎上覃婉玥的目光,“但我们之间,确实只是朋友,我也只当他是师弟。公主不妨等他回来,让他亲口和您交代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