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之后,祝清安再没见祁霁来找过自己。甚至连姜洵之也不曾再被遣来问询什么。
不仅如此,甚至比先前还刻意疏远了她几分,她几次想去找他,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。
她向他询问前面的路线计划,他只是淡淡道:“这些琐事,本王已交代姜侍郎。公主只管坐车便是。”
她向他问姜洵之的事,他更是连眼皮都没抬:“姜特使是本王的人。公主的手,未免伸得太长了。”
她甚至忍不住直接拦住他,问他为何要避着自己,先前说的合作到底还作不作数。
被人挡住了去路,祁霁只好下脚步,开口的声音更是疏离了几分,“公主的所言所历,实在太过复杂,疑点重重。合作的事,容本王先查明一切,再议罢。”
“想不到三殿下的能力,这么久还没查明?”祝清安忍不住出口质问。
祁霁没有接话,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他侧身,径直从她身旁走开了。
祝清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火气蹭蹭地往上窜。
先提出来要合作的人明明是他,现在出尔反尔的人也是他,他倒是还找了个理由来说自己的不是了。
编故事他不满意,事实都向他和盘托出了他还是不满意。
她本想找姜洵之问问,她不信祁霁没有去找他确认那些事,顺便同他说说,她同意直接给那小子灌解药的提议了。
可就连姜洵之也躲着她。
先是去找他时,他眼神飘忽躲闪,难得一见的支支吾吾,然后恰好被祁霁冷着脸叫走了。再之后,远远瞅见她就在那儿唉声叹气,靠近过去,他又像见了鬼似的躲开。
长此以往,祝清安便也不再拿热脸贴那俩冷屁股。
真当自己离了他俩不行了?
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,为何祁霁变脸如此之快。
若是真的失了记忆,调查之下应该发现自己说的那些都是真的。而且排除身份不谈,自己与他结盟带来的利益远大于身上的疑点。况且如今人在前往齐临的路上,无论怎样事态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。
若是恢复了记忆,那更应该……
随着车马一路北上,距离边境越来越近。纵使走的是官道、宿的是官驿,环境也开始粗陋起来。祝清安倒不在意这些,再怎么简陋,也比当年驻守西北时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而且,一个月了,差不多也应该……
是夜,送亲队伍按照计划在官驿宿下。
明日便要行至岩谷关,过了关,便算正式踏入齐临地界。
岩谷关……
祝清安盯着舆图上那个地名。
大哥当年便是在这里遭人算计,也是在这里被祁霁救下。
也真是巧,她此番行至此,同样是与祁霁一道。
她收回目光,攥紧了另一侧的字条。
今日她收到了覃承乾传来的消息,秦昭帝忽然病重,太医查不出端倪,只说是年事已高、身体亏空。他已按二人先前的计划,顺利登上了监国之位。
祝清安看着那张字条,原本因为祁霁之事郁结了好几日的胸口,突然顺畅了些。
好在这件事暂时是顺利尘埃落定了。
怪不得她出行月余,秦昭帝既没差人来索要消息,也没差人来送每月的解药。还好姜洵之那晚给了她几个月的药,不然她岂不是要命丧途中。
祝清安将字条凑到烛火上,火苗舔上纸边,纸条一寸一寸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一摊灰烬。她起身,下楼来到驿馆大堂内。
时辰已晚,大部分人已经歇下,只剩下角落里周南行一个人埋头嗦着面条。
祝清安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周南行忙不迭将口中面条咽下。
“我收到京中的消息。”祝清安压低声音,“秦昭帝病重,太子监国。”
“怎么会?”周南行愕然,手中的筷子也悄然垂了下去,“秦昭帝好端端地怎么突然会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似是想到了什么,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祝清安的脸上,“师姐,不会是你……”
祝清安点了点头。
“哇……”周南行没忍住喊出声,连忙捂住嘴环顾四周,眼见大堂中并无旁人,他这才放下几分心,压低了声音,“师姐你什么时候……这么大的事,你连我也瞒着?和我说一声好歹能有个照应啊。”
他看着她,又气又有些心疼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无妨。这不是已经解决了么?什么事都没有。”祝清安宽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