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众人坐定,钱太守忙不迭招呼侍女给每人都斟满酒水。祁霁微微垂眸,目光与姜洵之短暂相接。姜洵之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今日,三殿下还有安平公主此等贵客路过下官这小小许都,真是蓬荜生辉啊!”钱太守率先端起酒杯起身,脸上堆满了笑容,“下官特地设此薄宴,准备仓促,也不知合不合诸位贵客胃口。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,诸位尽管提便是。”
“哎呀,钱太守太客气了。”姜洵之忙举杯应道,“咱们赶路的,能碰上这样的席面,已是盛宴了。该我们多谢太守款待才是。”
说罢,他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姜特使爽快!”钱太守见状,也连忙跟着饮尽,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,“今日也不算什么正式宴席,诸位贵客自便便好。快些吃完,也不耽误大家休息。”
闻言,众人纷纷动筷。
“齐临这边口味感觉是和秦昭有所不同啊,”周南行一边吃一边小声和身旁的祝清安点评,“感觉味道更重些,倒是下饭下酒。”
“是。”祝清安应着,目光却悄然飘向对面。
祁霁几乎没往这边看一眼,只是专注地吃着面前的食物,偶尔应钱太守几句,端起酒杯,或是侧身与姜洵之低声交代什么。倒是姜洵之,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飘,可一触到她的视线,又飞快地收回去。
酒过三巡,大家桌面上的食物也纷纷见了底。
“钱太守,饭吃得差不多了。”姜洵之搁下筷子,一边开口,目光一边飘向窗外,“时候不早,咱们该回去歇息了。”
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,夜色也沉了下去。
“哎呦,你看我,一时聊的太痛快了,不知不觉竟都到了这个时间了。”钱太守一拍脑门,“诸位快些收拾回去吧,不知今日的菜可还合口?”
“很好吃。下回有机会,还要来许都尝尝。”姜洵之一边客气着一边起身,“那就不多叨扰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,叨扰的是下官才是。”钱太守忙跟着起身,“我送送诸位。”
一行人下楼。一楼的客人已散了大半,只剩几桌几桌喝到正酣处的酒客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或是高谈阔论着朝中最新动向,或是扯着嗓子划着酒拳,吆喝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
走出酒楼,夜晚起了风,迎面吹在脸上,倒是吹散了几分酒气。
祝清安抬头,看见祁霁恰巧走在自己前面,步子不疾不徐,身姿依旧很直,只是那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回到官驿,道别了千恩万谢的钱太守,众人也纷纷散去。
姜洵之一边嘟囔着“累死了累死了”,一边三步并两步飞快蹿上楼梯,转眼没了影。祁霁的脚步也没多停留,径直往楼上走。祝清安看了一眼周南行,二人也一同跟了上去。
走上二楼时,经过拐角,祝清安恍惚觉得祁霁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只一下,转瞬即逝,下一瞬,他便步履如常,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,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是自己看错了吗?
祝清安眉头微微一蹙。
周南行的房间离楼梯口近些。与他道了别,祝清安独自往自己房间走去。
廊道里的灯笼已经灭了几盏,光线昏昏的。她走到门前,手刚搭上门闩,忽然顿住了。
不对。
夜里起了风,窗外有树枝的沙沙声。可屋里,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声响。不是风穿过房间时与器物摩擦的沙沙作响,也不像是老鼠穿过房间的窸窸窣窣声,那声音极轻,又像是被刻意控制压制着,很轻,很细,似是衣料的摩擦声。
有人在她房间里?!
祝清安悄无声息地屏住呼吸,将搭在门闩上的手缓缓换到腰间。指尖触到短刃冰凉的刀柄,她将刀一寸一寸抽出。
她一手握紧了那短刃的刀柄,另一只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。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,很快便淹没在风中。
她立在门口,警惕地扫视着房间内。床铺空着,窗台上的茶盏也好好搁着,房间陈设如新,但她却发现,放在一角的行李,好像被人翻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