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!”祝清安盯着低垂的帘幔,冷声喝道。
那帘幔垂落至地面,此刻下摆微微摆动,但房间内此刻分明门窗紧闭。
话音落下,帘后人影微动。一道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,步子不紧不慢,像是来赴约一般。
“果然,这点雕虫小技瞒不过祝将军的眼睛。”声音带着狭促的笑意,客气中却透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倨傲。
祝清安眉头微蹙。陌生的声音,她却觉得在哪里听过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一寸一寸照亮了来人的面容。
那张脸与祁霁有三分相似,那眉骨至鼻尖的弧度好似同祁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,配上五官却显得比祁霁更阴鸷几分,更近的眉眼间距为那张脸平添了一层沉郁。若说祁霁看上去像一块被暖光沁透的玉,那么面前之人就更像一柄凛冽的寒刃,锋芒毕露,毫不收敛。
“大皇子殿下。”祝清安冷声道,手中紧握的短刃却没有松懈半分。
“看来祝将军已经见过我了。”祁承煜的声音没有太多意外,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几分,“哦不对,如今该称公主殿下了。”
“二殿下被押解回国途中,我已见过他。”祝清安看着他,陈述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,“那么另一个与三殿下容貌相似的,便只能是大皇子了。”
“果然有点意思。”祁承煜说着,自然而然地走到桌边坐下,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。“怪不得当年我那三弟对你那般上心。”
祝清安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“不知殿下深夜大费周章潜入我房中,有何贵干?””
怪不得今日许都太守热情得近乎殷勤,还特地宴请,原来是为祁承煜潜入打掩护。
“公主不要这么紧张,”祁承煜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手中的短刃上,“我今日来也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同公主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“是。”祁承煜不紧不慢,“我知道公主一路行来,对最终将嫁与谁颇为忧心。我想就此与公主做笔交易。”
“我有什么可忧心的?”祝清安面色不变,“齐临去了一位藩王,如今又将下狱的二殿下不算,横竖不过你与三殿下二人。”
“公主不担心与我的弟弟成婚,我倒不意外,毕竟先前也听闻过公主与三弟的一些旧事。”祁承煜笑道,“可公主就不担心嫁与我么?”
祝清安沉默,没有应声。
“我可以向公主保证,若公主嫁与我,我会给公主足够的自由,不强迫公主做不愿做的事。”祁承煜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公主不必向正妻行礼,我可以担保,公主在齐临的地位,只比在秦昭高,不低。”
“贵国此行执意不明确和亲对象,存的就是这份心思罢?”祝清安手中的短刃无意地转了个圈,寒光掠过祁承煜的面庞,“一国公主,和亲而来,却只能做侧室。”
“公主这话说得难听了。”祁承煜微微摇头,“是秦昭先拒婚、拖延了时间,不然也不至于送来的公主只能屈居侧室。”
祝清安眸光一沉。这话里话外,分明是说秦昭自作自受。可她若没记错,祁霁带兵前往狭关之前,齐临大皇子和二皇子便已先后成亲了。
“况且,齐临皇室男丁不算兴旺。”祁承煜继续说,语气依旧不紧不慢,“若真娶了他国公主做正室,怕也就要退出储君之争了。我听说,公主一路上与三弟闹得有些不愉快?”
“殿下消息倒是灵通。”祝清安不咸不淡地应道。
“公主也别过多责怪我那弟弟,毕竟先前连父皇将御史家女儿赐婚都拒了。”祁承煜说得语重心长,倒真像个体恤弟弟的兄长,“两年前二弟倒台后,他应当也看到了一些希望。公主也体谅体谅他,那毕竟是储君之位。”
祝清安听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完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无所谓,我本就同他没什么关系。”祝清安冷冷开口,截断了他的长篇大论,“既是交易,殿下不妨先说说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。我不过想借公主的声名,公主不过想过得自在些,你我互惠互利。”祁承煜看向她,目光似笑非笑,“当然,若公主能凭一身本事,帮我多打探些三弟的消息,助我最终登上那个位置,自是更好。毕竟若真如此,咱们都是一家人了。我能登上那个位置,对公主而言,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“殿下倒是慷慨。”祝清安道,“只是殿下知道我与三殿下先前的关系,就不会有所疑虑么?”
“来找公主合作,自是信得过公主。”祁承煜笑道,“况且不是公主自己方才说了,与三弟也没有什么关系了?”
“照这么说,我答不答应,不都是要嫁给殿下么?”祝清安道,“齐临礼制,应当不会苛待来和亲的公主罢?”
“侧妃和合作伙伴,怎会一样?”祁承煜笑意更深。
“殿下这是在威胁我?”祝清安眉毛一挑。
“不敢。只是在向公主解释。”祁承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短刃上,话锋一转,“哟,我说这几年怎么一直没见过三弟用这把匕首,原来是送给公主了。这可是他从秦昭回来时亲手画纹样、找专人定制的,宝贝得很。没想到舍得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