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收回目光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,“只可惜,那毕竟是皇位。纵使是他,也很难不动心。”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又像在提醒什么。
“无关之人的事,不必再提。”祝清安冷声打断,将短刃收回鞘中,垂下的衣摆遮住了剑鞘,“我只是担心,如今答应了殿下,将来木已成舟,殿下若翻脸不认,我也无可奈何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冰冷。
“毕竟前几日,殿下还打算让我丧命于岩谷关。今日便要我与殿下做合作伙伴,殿下不觉得,这话说得太急了些?”
祁承煜闻言,非但不恼,反而笑了。
“公主误会了。岩谷关的事,本只是针对三弟。世子之争,公主应当能理解。”他语气轻松,“至于公主,我知道三弟的本事。他亲自负责的任务,我从不担心会出岔子。公主那日,不是并不在那车驾中么?”
祝清安眸光微动。他这是猜到了什么,还是随口一诈?亦或只是随口找了个托词?
祁承煜却在她的注视下,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放在桌上,推向她。
“不过我也是带了诚意来的。这是我的私令。见令如见我,公主遇急事,可凭此令调动我在各府的人手,也可直接传信于我。有它在公主手上,便是我绝不会背弃承诺的凭证。”
他看着她,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倘若公主日后觉得我言而无信,大可凭此令让所有人知道,大皇子府的私令,曾交到他国公主手中。”
祝清安垂眸,看着桌上那枚令牌,却没有立刻去接。月光静静落在铜面上,折射出幽幽的光芒。
祁承煜见她没有动作,手指在令牌边沿轻轻点了一下,将它又往前推了半寸。“这东西的分量,想必公主心里有数。”
房间内一时静了下来。门窗紧闭,可还有些许夜风从不甚密闭的缝隙中穿过,发出阵阵低低的呜咽声。
“好,这个交易,我应了,”半晌,她抬手,将令牌收入袖中,“希望殿下信守诺言,你我永远是可靠的合作关系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祁承煜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“时候不早,不耽误公主歇息了。”
说着,他转身走向窗边,抬手推开窗扇,夜风一下汹涌地灌了进来,吹散了祝清安鬓边垂落的碎发。
祁承煜单手撑在窗沿上,侧头看了她最后一眼。“那我先回临都,等公主的好消息。”
话音落下,祁承煜纵身一跃,衣袍翻卷,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他们家人是都喜欢走窗子么?
祝清安在一边心中腹诽,一边走到窗前,抬手,握住窗扇的边沿,将那扇窗户往回带。
窗扇合到一半,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旁侧的暗影里伸出来,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谁?”
祝清安下意识出声,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短刃。可她的动作在看到来人的面容时骤然停住。
她的目光与祁霁在空中相接。
祁霁站在窗外,逆着月光。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,那眸子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冷漠疏淡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而其中那份难过,竟格外难掩。
“你……”祁霁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答应了他什么?”
祝清安看着他。
他站在窗外,她站在窗内。两人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,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她没有挣开他的手,也没有问他为何会在窗外。他大概已在外面站了很久,从头到尾都看见了。
她想起上楼时他脚步突然的一顿,那时,他便已察觉到了么?
“你都听到了?”
半响,祝清安开口,质问的语气却冷得像淬过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