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内，二人并肩坐着。

“刚刚单独和周南行聊了那么久，都聊了些什么？”祁霁偏头看向她。

“嘱咐他路上小心。”祝清安目不斜视，“还有一些私事。”

“私事？”祁霁微微挑眉，“你和他之间，还有要避开我的私事？”

祝清安白了他一眼，“那不再正常不过了？”

祁霁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
半响，车子拐过一道弯时，他突然开口：“或许，是关于大公主的事？”

祝清安有些意外，转头看向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祁霁趁着她震惊之际，不动声色地牵过她的手。

“在秦昭时，那晚恰巧看见她去找你。”他说，“周家的事你们都能同我们说，那么要避开我们的，大约就是这事了。况且，他出来的时候脸都红成那样了，应当不难猜。”

“你怎么这么喜欢偷听……”祝清安眉头微蹙，忽然想到什么，“等等，那时在寒栖宫碰到你，你不会是一路跟过去的吧？”

祁霁看着她，笑而不语。

“你不是说，那日不是来找我的吗？”祝清安追问。

“那是，调查公主的事情，顺便……”祁霁眼见她的目光就要冷下去，忙不迭转移话题，“不过，大公主喜欢他的事，我可能比你知道得更早。”

“嗯？”祝清安一怔。

“还记得当年闹到两国兵戎相见的那桩拒婚事件吗？”祁霁问。

祝清安点了点头，“怎么提起这个？”

“那人是祁世渊找的。选人的标准，就是照着周南行来的。”

“他怎么会知道……”祝清安嘟囔着，忽然想到什么，目光移向祁霁，“不会是你……”

祁霁倒也没推辞，“其实仔细想想也挺明显的。你们俩在学堂天天玩得开心，都没注意到旁人。”

“我俩哪有……”祝清安道，“而且你居然帮着祁世渊做这种事！”

“利益互换，权宜之计罢了。”祁霁说，“我只是提了一下，人选可以照着这个来。后面的散播，可都是他自己联合你们秦昭宫中做的。”

祝清安眸色一沉。能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，祁世渊在秦昭宫中布置的势力，怕是不容小觑。

“是谁？”她抬眸看向祁霁。

“你说，谁会希望周家倒台呢？”祁霁笑道。

祝清安盯着他，心念转了几圈。

周南行的父亲一向为人清正，没有特别交恶的人，也就是与祝家走得近些。朝中虽有人看不惯他那副过于刚正的做派，却也想不到关系特别差的。

突然，她想到了什么。

“赵琏？”她试探地问道。

祁霁点了点头。

周家被处置后，空出来的位置便由赵琏顶了上去。祝清安隐约记得，徐茂能被提拔，似乎也有赵琏从中提议。

“这……”祝清安眉头微蹙。这种位置上的人，居然与敌国私下勾连，参与构陷忠良，“有收集到实质性的证据吗？”

“有，也已经给过周南行了。”祁霁道。

“但是……”祝清安忽然想到什么，“今日不是提到，伪造书信的那人，似乎与祁承煜有联系吗？”

“是，这条线我还在查，”祁霁道，“毕竟我那大哥，也不是什么善茬。”

两人说话间，马车不知不觉已行至府邸门口。

祝清安先探出头，发现府门外还停着一辆马车，一个穿着内侍服制的人正站在石阶前，焦急地来回踱步。

“怎么了？”祁霁见她突然停下，凑上前来。

那人一看到祁霁，便快步迎了上来。

“三殿下！”他开口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目光落在祝清安身上，犹豫了一下，神色中似是有些为难。

祝清安会意，正准备先下车回府，避开他们。但祁霁却抬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，拦住了她。

“无妨。直说便是。”他说，“又出了什么事？”

“是。”那内侍见状也不再遮掩，又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，“陛下急召您入宫一趟。”

祁霁眸色一沉，怎么会今日有事？

他侧头看了祝清安一眼，转向那内侍：“我夫人同我一起去。”

内侍面露难色，斟酌着措辞：“殿下，陛下只召了您一人。三皇子妃同去……怕是有些不方便。”

“无妨。”祝清安轻轻推开祁霁握住自己的手，“你有事先去便是。我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
她虽然方才就急着想听到前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但没想到真被她早晨一语成谶，他还真是临时有了事。

不过看这样子，确实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，她不急于这一时。

祁霁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接话，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，转向那内侍，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，“让她先随我同去。陛下那边的情况她都了解。若今日真有什么不便，便让她在偏殿等我。这样总可以罢？”

那内侍张了张嘴，看着祁霁坚决的神色，最终还是将腹中的推脱之词咽了回去，躬身道：“殿下随卑职速速启程罢。”

马车匆匆驶向皇宫，暮色此时已经完全沉了下来，四周的灯火纷纷亮起。

车厢内，两人却格外地安静。

祁霁垂着眸子，盯着地板的一角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着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祝清安看着他这副模样，也没有说什么，只是静静看着窗外，夜色匆匆从面前流转而过，街旁的灯火在车帘上投下一道一道明灭的光影。

“令徽。”她突然听到身侧之人唤了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