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目光，转向他。

“对不起。本来说了今晚一定告诉你的。”他看着她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。

“无妨，”祝清安道，“临时有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。”

“晚些，一定同你说。”

祝清安轻轻点了点头。

马车在宫门前停稳。祁霁先下了车，祝清安刚探出头，便见又有一名内侍匆匆赶来，脸色比方才传召之人更焦急几分。那内侍看见她，神色意外，却也没说什么，凑到祁霁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祝清安看见祁霁的面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。可当他看向她时，又恢复了惯常的从容。

“我这就去。”祁霁向那内侍交代，“麻烦先带我夫人去偏殿等候。”

说着，他看向祝清安。祝清安微微颔首示意。

那内侍连忙应声，在前面引路。

祁霁跟着另一名内侍，大步向殿上走去。

祝清安跟着留下的内侍走出没多远，那人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一拍脑门，转过身来，面上带着几分为难的歉意，“对不住，三皇子妃。小人方才匆忙漏了件事，可否劳烦公主在此稍候片刻？小人去去就回。”

“无妨，有什么事先去忙便是，我一个人也可以的。”祝清安道。

“诶，那不行。三殿下特地嘱咐了要小人亲自带您过去的。”那内侍想了下，似在权衡，“劳烦您在此稍等，小人速去速回。”

祝清安微微颔首。那人连忙将手中的宫灯往她手里一塞，撒腿朝来时的方向跑去。

祝清安握着宫灯，看着那道身影远去。夜晚起了风，吹起她外袍一角。天色已晚，宫道上空无一人，只余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
她正思忖究竟是什么事如此紧急，祁霁又为何一定要带她入宫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她回头，看见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。

祁承煜正匆匆赶来，步履急促，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看清祝清安的面容，他眸光微动，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她。但很快，他便调整回了一贯从容不迫的模样。

“三皇子妃？这么晚了，怎会在此处？”

“大殿下？”祝清安也有些意外。她看着他神色匆匆，声音中还带着赶路留下的微微喘息。他行去的方向，与方才那内侍离去、以及祁霁前去的方向相同，可眼下却无人接应……

她心中暗自盘算，面色却如常，依照规矩冲他略施了一礼。“三殿下被陛下召见，天色已晚，我便先随他一同入宫，去偏殿等候。”

“哦？”祁承煜看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，“何事这般紧急？三弟昨日才大婚，今日便被召来，急到连三皇子妃都来不及安顿好。”

“我只是随同前来。具体何事，自是不知。”祝清安道，“不知殿下此时入宫，是为何事？”

“三皇子妃都说了，陛下有急事相召，”祁承煜道，“三弟都来了，我这个做大哥的出现，不也正常？”

“殿下说的是。”

“不过，三皇子妃可别因为成婚这几日的光景，就把旁的什么重要事情给忘了。”祁承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“毕竟那还是您自己主动提出来的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祝清安应得自然，“只是事情涉及纷杂，还要麻烦殿下稍待些时日。”

“那是无妨，我也说了，三皇子妃刚大婚，不急于一时。”祁承煜说着，向她凑近了几分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不过作为盟友，我也提醒几句——三皇子妃不会以为，他此次主动求娶，是真的爱你吧？他不过是看中了你身后的秦昭势力。我这个三弟啊，向来只懂权衡利弊。”

祝清安立刻便向后退了半步，同他拉开恰当的距离，看着他，没有应声。

“怎么？不信？”祁承煜笑了笑，“那我可以告诉你，他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算计。包括你的一切。”

“殿下今夜进宫，想必不是为了来替我分析枕边人的真心。”祝清安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如水，“不过看这一时也不像有人急着来找殿下。殿下深夜入宫，是听到了什么风声，还是……有什么必须亲自来的事？”

“三皇子妃多虑了。”祁承煜看着她，语气依旧不紧不慢，“我自己也收到了传召。只是比不上三弟，连新婚夫人都要带着，紧赶慢赶地来。”

“那殿下为何不直接去见陛下。”祝清安道，“反倒同我在这聊起天来。”

“只是作为盟友，忍不住劝慰几句。”祁承煜顿了顿，声音忽然放轻了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刻意说给她听，“公主以为，他这种事情都不避讳带上你，是因为足够特别？他曾经为你做的这一切，都是出自所谓的感情？我那三弟可没有这种东西。他当年能够再次回齐临，都是算计公主得来的，公主怕是还不知道吧？”

“殿下现在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？”祝清安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
“本王只是不忍心看着公主被人蒙在鼓里。至于做什么，公主是聪明人，应当知道，多条退路总是好的。”

“这我自是知道。”祝清安看着他，“大殿下想必也是清楚的。”

祁承煜正要再说什么，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
“大哥在同我夫人聊些什么？”

不高，却清清楚楚，打断了祁承煜未说尽的话头。

祁承煜猛地转身。祁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，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。他的面色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他先看了祝清安一眼，确认她无恙，才将目光移向祁承煜。

“夜深了，大哥还在宫中走动，不怕父皇知道了多想？”

“三弟不也一样？”祁承煜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“不过你来得倒快。怎么，怕我欺负你夫人？”

祁霁没有接话，径直从他身侧走过，在祝清安身侧站定，抬手轻轻揽过她的肩。

“大哥多虑了。”他慢条斯理道，“我只是来带我夫人回家。”

祁承煜看了看祁霁，又看了看祝清安，轻笑一声。

“是。时候不早了，三弟刚大婚，可别总让夫人在这儿干等着。大哥也不耽误你们了。”
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祁霁一眼，转身，向着大殿的方向走去。

祁霁见那身影稍走远了些，便转向祝清安，上上下下仔细扫视了一圈，似在仔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。

“这么会功夫我能有什么事？”祝清安无奈道，“今日这般急召你入宫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
祁霁沉默了片刻。“回去慢慢说。”

他搭在祝清安肩头的手缓缓落下，牵起她的手，另一只手将她的手从宫灯上拿过来。

夜风中站了许久，她的手有些凉了。他轻轻将她的手拢在掌心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。

祝清安没有追问，只是跟着他，向马车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