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踏上回府的路时,周遭的灯火已经尽数熄灭。浓稠的夜色中,马车前悬着的股东伴随着前行微微摇晃,车轮碾过路面,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
从方才起,祁霁便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。
祝清安悄悄抬眼看他。他的脸上没有了一贯在她面前时那副温润的笑意,面容笼在夜色中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只是默默牵着她走到马车前,扶她上车,靠着她坐下,然后再次伸手攥住她的手,似是生怕她消失一般。
“方才他说的那些话,我没放在心上。”祝清安轻声开口道,“我也没有觉得那是你在利用我。换作是我,做得可能比你更过分。”
她感觉到他攥紧自己的手微微松了一下,随即又收紧。
片刻后他开口,声音有些发哑,“但是他说的没错。秦昭围猎那事,我本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你的,但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祝清安想起他那时欲言又止的目光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次校练场上射箭的事之后,覃衡之被秦昭帝狠狠斥责了一顿,他心中一直对自己和祁霁怀有怨念,所以特地在围猎时设计报复。
“看到你大哥在,我想着应当没什么问题了。”祁霁的声音低下去,“而且,真要解释起来,我也很难说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想自己扛,正好借机重伤,顺理成章回齐临?”祝清安接过他的话。
他没有否认。
“嗯。”祁霁应声道,“而且你大哥在,我想有什么意外的话,他应该能护住你。”
“你不是也救了我么?”祝清安看着他,“而且多亏了覃衡之,我和大哥那次围猎还拿了头筹。”
祁霁看着她,眸光微动,没有说什么,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,一贯的笑容终于又回到脸上。
“而且……”祝清安顿了顿,“这事还没你走之前悄悄来下五情散来得恶劣。”
祁霁一怔,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
“现在想想,还挺明显的。”祝清安道,“虽然不知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,怎么还能悄悄从宫里溜到我家,但是非要说什么‘以茶代酒,送我一程’,现在想起来真的太可疑了。可我那时候居然没有发觉。”
她转回头,迎上他的目光,“不过那时候,你大概也是真的来道别的。”
“那时候想着,这样正好,我可以完全消失。”祁霁连忙辩解,“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“看来有些事,是避不开的。”祝清安说,“但是每一次,多少都会有一些不一样吧?”
祁霁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,只是轻轻将头靠在她肩头。
祝清安一怔,没有动,只是任由他靠着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,片刻后,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怎么了?”祝清安轻声问道,“今晚这么着急喊你进宫,是出了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累。”祁霁说着,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祝清安见状,没有再追问。
马车在夜色中辘辘前行,车厢轻轻晃动着。
“是父皇的身子突然恶化。”祁霁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,“我本来以为是因为祁世渊的事,想着喊你一起。没想到,是病情恶化了。”
“病情恶化?”祝清安有些惊讶,却想起那日在殿上,齐临帝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,她当时便隐隐有些猜测。
“嗯。”祁霁轻轻点了点头,蹭在她肩窝处,有些痒痒的,“是慢性毒药,日积月累,到了今日,再也扛不住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祝清安没想到,这件事上,他们倒是莫名与齐临有了几分默契,“知道是谁下的么?”
“是皇后。”
“皇后?”祝清安一愣,随即想到了什么,“皇后……不就是祁承煜的生母?那他今夜出现在宫中……”
“怕是他也得了消息,生怕父皇撑不过今夜,却又只秘密传召了我。”祁霁道。
“他知道这毒是谁下的么?”祝清安问。
“大抵是知道的。”祁霁说,“所以这次,我求娶你的事,他才没有过多责备。也幸亏有这事,不然我这父皇啊,本来真的是很偏心大哥那边的。”
“那这毒,还能解么?”
“太久了,已经没法彻底解了。姜洵之那边也只能研制出缓解的法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也正好。”
正好?
祝清安一怔,目光下意识转向他。他的脸还埋在她肩窝,看不清表情。
马车恰在此时停住。
祁霁缓缓抬起头,眸中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散去,唇角却已挂上了那抹惯常的笑意。“走罢,到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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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内,二人收拾完,祝清安看着祁霁自然而然地走到柜子旁抱出那床被褥,弯腰在地上铺展开来的身影,犹豫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