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……”祝清安迟疑着开口,“今晚你睡床上吧。”
“嗯?”祁霁的动作一顿,转头看她,眼中浮起一丝惊喜。
“我的意思是,今晚换我打地铺。”祝清安忙不迭解释道,“这本来就是你的床,而且我看你昨晚也没睡好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说越小。
祁霁看着她的样子,轻轻笑了一声,继续手里的动作。“没事。昨晚因为有你在,我睡得挺好的。”
话音落下,祝清安的耳根悄悄泛起了红。可她想起方才他脸上那掩不住的疲惫,纠结片刻,咬了咬牙。
“那要不……”
祁霁刚将床铺铺好,闻言立刻转向他,“要不什么?”
对上他的目光,祝清安的脸瞬间更红了几分。原本就在唇边的话,此刻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“怎么?”祁霁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,唇角微微弯起。他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将屋内的烛火一盏一盏吹灭,直到最后一盏也灭了,他走回来,站到坐在床边的她面前。
他微微俯身,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她,轻声道,“要不……一起睡?”
尽管房间已是一片黑暗,祁霁还是看见面前之人的脸色从耳根开始一寸一寸地红了起来。
他笑了笑,直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地铺,刚转身,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,拽住了他的袖口。
祁霁一愣。他转过身,循着那只手看向她的脸。
此刻祝清安的脸红得仿佛熟透了,他却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是,”祝清安轻声开口道,“不过……”
祁霁立刻心领神会。他转身抱起地上的褥子,三下两下将它拢成一个圆柱,搁在床铺正中间,再分别在两侧重新铺好两人的被子和枕头,动作飞快,生怕她反悔一般。
“这样,互不打扰,可以吗?”祁霁问。
祝清安点了点头,翻到靠里的位置,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。
祁霁在外侧躺好,侧过身,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,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。
房间内一片安静,只有月光静静洒落在床侧。
过了片刻,被子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。
“你睡了么?”
祁霁立刻应道,“还没。”
“那……是不是该告诉我了?上一世,我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“好。”祁霁应声,翻了个身平躺着,望着头顶的帐幔,他沉默片刻,然后开口。
“上一世,你大概算是被祁承煜害死的。”
“祁承煜?”
祝清安闻言下意识翻过身来,目光恰巧对上祁霁侧头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侧过脸,扯过一点被子,略微隔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对,”祁霁看着她这副模样,原本消散下去的笑意又重新浮了上来,“上一世,你不是以秦昭公主的身份与我成婚的。临溪郡一役后,你随我一同回了齐临。我向父皇提出,要娶你。”
“我怎么会……”祝清安有些忿忿地插话,却对上他“就是这样”的目光,后面的话又缩了回去。
“婚后,秦昭大公主依照谈判嫁来齐临。但那一次出使秦昭的不是我,队伍在岩谷关出了意外,大公主下落不明。”祁霁道,“秦昭震怒,立刻出兵压境,要齐临给个说法。那时负责边境兵权的恰巧是我,父皇便命我去南境调查平息。”
祝清安静静地听着。
“你留在临都。可我刚到南境,祁承煜就在朝中上书,说我通敌,说岩谷关的事与我脱不了干系。”祁霁的目光一寸一寸沉了下去,“他伪造的证据凿凿,父皇勃然大怒,立即派人押解我回临都,同时将与此事有关的你下狱。”
他顿了顿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在南境得了消息,顺着线索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,本想赶回来揭穿他。却不想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。
祝清安缓缓放下手中的被子,看向他。
祁霁闭了闭眼,继续说道,“祁承煜花言巧语,说只要你签下罪状、以死明志,事情就不会牵连到我。我不知道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,可我赶回来的时候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祝清安伸出手,越过中间那道褥子卷成的柱子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祁霁深吸一口气,似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卡在喉间的那半句话说了出来。
“只看到了你的尸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