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清安怔怔地看着他，面前人脸上流露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
祁霁垂着眸子，盯着她握着自己的手，眼中满是难过，是悔恨。

祝清安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神微动，忍不住轻轻翻了个身，另一只手越过那道褥子拢成的界线，悄悄覆上他的发顶，极轻地揉了揉。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狗一般。

祁霁一怔，抬眸看向她。他眼角泛起的一抹红色还未褪去，正巧落在她的眼底。

“这一次不会了。”祝清安轻声道，“我不是还好好地在这里吗？”

他垂下眸子，再抬起时，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他轻轻笑了笑，点了点头。

祝清安见状，收回搭在他头上的手。可她想收回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时，他却反手扣住了她，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，将她的手牢牢锁在掌心里。

十指交握，掌心贴着掌心，祝清安怔了一瞬，下意识想抽出来，他却扣得更紧了。

“祁霁！”祝清安压低声音呵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，耳根却微微泛了红。

“就一会儿。”他央求道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孩子气，“而且……一定要这么见外地直接喊我的名字么？”

祝清安瞪了他一眼，没有作声，却也没有继续用力试图将手抽出。

“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她问。

祁霁的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，一下一下，不轻不重，似乎只是思考时习惯的动作。祝清安被他摩挲得有些不自在，抽出拇指，用力按住了他那根不安分的手指。

“祁承煜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栽赃我通敌的证据。”祁霁说，“有了今晚这一遭，他怕是迫不及待要上书了。只不过……我这边还差一点证据。”

“差一点？”祝清安微微蹙眉。

祁霁点了点头。“就是周南行今日说的那件事。当年伪造书信的幕后主使，怕是有祁承煜的一份功劳。”

“怎么会？当年那事，不应该是祁世渊做的么？”

“面上看起来是。”祁霁的目光沉了沉，“但照现在的情形看，背后怕是另有推手。这就是我们现在缺的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
“可照他今夜那样子，还来得及查清么？”祝清安微微垂眸，拢下了眉眼间些许担忧的神色。

“没事。手上现有的证据，也足够推翻他了。”祁霁语气轻松道，“再加上岩谷关的事，也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
“岩谷关……”祝清安的目光一沉。

“祁世渊现在的本事，哪里能弄到那么多火药。”祁霁说到这里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你也真是。岩谷关的时候，他们给了多好的机会——既可以偷偷把你送走，也可以把这事全栽到他们头上。”

“你又没提前说，我怎么知道！”祝清安有些气恼道，“而且……”

她的声音一顿。

“嗯？”祁霁盯着她，等她往下说。

“太危险了……”祝清安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喔……”祁霁笑着看向她，拖长了尾音，“那我提前告诉你的话，你会同意不去管我？”

“要不是我去，你可能就被埋在那了！”祝清安争辩道。

“不会的。”祁霁安抚道，“而且，要是受了重伤，那不是更能博得父皇几分同情？”

“你……”祝清安气急，别开了目光。

“真的不会的，””祁霁宽慰道，声音放柔了几分，“我知道那条密道，所以才敢那么做。”

“哦。”祝清安闷闷地应了一声，“那真是不好意思，我破坏了你苦心经营的计划。”

“没有。”祁霁侧目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“其实，看到你来，我是很开心的。”

祝清安没有接话。

祁霁继续说着，目光从交握的手缓缓移到她的脸上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至少说明，尽管那样，你还是很在乎我的。”

“别乱说。”祝清安别扭地别过头去，“我只是担心我那些车驾和随行的人。”

祁霁笑了笑，没有再同她争辩此事。

“不过……”他收了笑意，认真地看着她，“我还是希望，比起别人，你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。”

“你还好意思说别人？”祝清安闷闷地回怼。

祁霁没再说话。

房间里就这样突然安静了下来，他扣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祝清安才重新开口。“不过，祁承煜怕是不会将全部的筹码都压在这上面。听姜洵之说，他好像联合南境那边的军队有所动作，怕不是……”

“嗯。”祁霁微微颔首，“所以父皇今晚召我入宫，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。”

他说着，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玄铁令牌，递到她眼前。月光下，令牌泛着幽冷的暗光，繁复的云纹中间刻着一个“禁”字。

“这是……”祝清安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，瞳孔微微收紧。

“禁军的调令。”祁霁道。

“禁军？”她有些吃惊，“他竟会把这种东西交到你手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