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别周南行和姜洵之后,祝清安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辘辘驶向远方,久久没有动作。
晨风将街角的尘土卷起来,在空旷的官道上打着旋儿,那辆马车的影子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终融进了长街尽头的尘沙中。
她的眼角还有些泛红,虽然方才一直笑着同他们交代,可看着马车越走越远,眼眶却酸涩得厉害。
咦,怎么会呢,一定是被方才掀起的风沙迷了眼睛。
直到祁霁轻轻扣住她的手,她才恍然回神。
她沉默着将目光从交叠的指节移到他的脸上,恰在此时,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祁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,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替她拂掉了那滴泪水。
祝清安忙不迭别开眼,垂下眸子,用力眨了几下。
“没什么,”她努力将眼角剩余的湿意全都憋回去,“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。”
“被迷了眼睛吗?”祁霁关切地凑上前,“需要我帮你吹一下吗?”
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睫。祝清安忙不迭抬手,将这个突然凑得过近的人推开。
“不用了,已经好了。”
“喔。”祁霁应了一声,悄然看了一眼那只被她忽略了的,仍被自己握着的手,唇角弯了弯。“今日没什么事,要不要带起在临都转转?”
祝清安揉了揉眼角,抬眸看向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。“这种时候,你应当是这么悠闲的吗?”
“不碍事。”祁霁道,“也不急于这一时。况且你第一次来临都,熟悉熟悉环境总是好的。”
祝清安望着他,总觉得他话里有话。他却只是看着她,无辜地笑了笑。
祝清安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祁霁笑着牵着她,朝城内的方向走去。
初见临都时,她只觉得青砖黛瓦,飞檐斗拱,似是比尚京多了几分北方特有的庄严。可这会走在城中,才发觉这座都城骨子里比尚京更有烟火气。
不似使团进城那日,道路两侧的商贩都收起了摊子,翘首以盼地让出主路供使团进入。今日两侧摆满了各色摊位,叫卖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也弥漫着各色食物混成的香气。
方才还不觉得,此刻被这香气一勾,祝清安感觉腹中空空。
早晨的粥实在是煮的味道平平,加上心里有事,实在没什么胃口,她也只是草草喝了几口便出门了。
祁霁见她在一处包子摊前停下脚步,试探着问:“怎么,饿了?”
祝清安犹豫片刻,目光在那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上停了一瞬,还是轻轻摇了摇头。“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祁霁笑着应道,“看你早晨白粥就喝了一半,还以为是不合你胃口呢。”
“那个啊,确实是……”祝清安刚要开口,祁霁已自顾自说了下去。
“那可是我特地早起亲手帮你熬的。你喝得惯就好。”他说着看向她,眼睛亮晶晶的,活脱脱一副求表扬的样子。
……有点欠火候。
祝清安默默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。
祁霁这才注意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开口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挺好的。”她摇了摇头,又忍不住问,“府上没有雇厨子么?还得你亲自来做这些?”
“也有。不过我在的时候,他们一般只做午膳和晚膳,就没去麻烦。”祁霁道,“而且……你以前也喜欢喝我煮的粥的。”
我吗……?
祝清安迟疑地咽了咽口水。
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,是一时被什么迷了心智吗,还是他的厨艺退步了?
“不过确实好久没做了,你觉得好吃就好。”祁霁心满意足地补了一句。
果然,应该是退步了。就算是先前的自己,也说不出这种违心的话吧。
祝清安在心中腹诽,可随即又犯了愁。
这样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做得还不错,以后顿顿都是这个水平?
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委婉地重新告诉他实话,一抬头,目光恰巧落在一处糖葫芦摊上。
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祝清安目光一顿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。
祁霁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摊位,牵着她走了过去。
“老板,要一串糖葫芦。”祁霁道。
“两串。”祝清安在一旁冷不丁道。
祁霁回头看向她,像是也想起了什么,笑了笑,回头对老板道,“要两串。”
他接过两串糖葫芦,递给她一串。两人并肩走在街上,一人举着一串,咬下一口。外层脆甜的糖衣裹着微酸的山楂,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好似同记忆中那时的味道一样。
“好像每次同你在一起时,才能吃到这个。”祁霁感慨道。
“什么?”祝清安刚咬下一颗,含糊不清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