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承煜离得近了些,那股血腥气更浓郁了几分。虽是在战场见惯了尸山血海,可此刻祝清安似是想到了什么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殿下说得这般笃定,想必是得了什么证据?”祝清安声音冷淡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祁承煜道,“先前同公主说的事,公主还没有问他吧?”
祝清安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,没有应声。
她知道他在问什么,昨夜在宫中遇见他时,他提到的那些话,祁霁利用了她回到齐临的事。
“他那时本还没到回齐临的时候。”祁承煜道,“可他意外发现了秦昭那边有人要设局害你。他本可以提前告诉你,让你避开。可他没有。他故意瞒着你,为的就是让自己受重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祝清安脸上。
祝清安面色如常,盯着桌沿一角,没有说什么。
“公主以为,他为救你受了重伤,心疼得很罢?可他一边重伤垂危,秦昭怕他死在境内不好交代,连忙将他送回齐临;一边还博得了公主的好感。一箭双雕,划算得很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祝清安这才开口,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还要多谢殿下相告。”
“公主客气了。”祁承煜轻笑一声,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包祁霁今日带她去买的茶叶上。他嗤笑一声,“呵,他还是喜欢这家的茶叶,果然还是不入流的玩意儿,这么多年,品位也没长进多少。”
祝清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间茶铺是老字号,只是藏在平民区里,不显山不露水,来买的也大多是寻常百姓。
“公主若是喜欢饮茶,我明日差人送些上次茶楼的新茶来。”祁承煜道,“或者公主尝尝便知,这比那茶楼可是差远了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平时也不怎么喝茶。”祝清安淡淡回绝,“殿下方才说先前的巧合也都是他一手安排,不知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公主看来,是真的被蒙在鼓里了。”祁承煜摇了摇头,“狭关之时,公主就没有怀疑过,为何他那么笃定公主不会有后援?公主领兵多年,对自己的处境应当最清楚不过。”
“可事实证明,他说的也没有错。”祝清安道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祁承煜面不改色,“毕竟那些,可都是他一手策划的。”
“哦?”祝清安这才抬眸看向他,“可这事我们先前已抓到从中作梗的叛将,他也亲口承认了,幕后主使是祁世渊。”
“公主可曾单独审问过那叛将?”祁承煜问。
“倒是不曾。”
“那真是可惜。公主若自己去问问,没准还能得到些别的有趣的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道,“那公主可知,那叛将后来如何了?”
“不是谈和时,由你们齐临顺便押送回尚京了么?”祝清安语气自然。
“是,然后几乎没有什么等待,便被直接处死了。”祁承煜道。
祝清安神色未变,“做了这种叛国之事,被处死也毫不奇怪。”
“是。不过也多亏了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。”祁承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“毕竟死人,总是最能保守秘密的。”
祝清安从他身上别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“还有当时在临关,”祁承煜继续道,“公主也看到了,他自己本有攻破临关的能力,为何还要让公主多走那一遭,多吃那份苦?是真的想万无一失,还是……想将公主调开,好做些什么?”
“哦?这我倒确实不知。”祝清安道,“所以他从中做了什么?”
“公主以为,郑穆箭上的毒、身上的五日红,都是怎么来的?”祁承煜问。
“不是他自己在江安钱庄采买得来的吗?”祝清安自然道。
“江安钱庄开门做生意,没必要强行给人下毒。”祁承煜冷笑一声,“这种能控制人的毒药,只有上家才会用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?”祝清安的手指落在膝盖,无意识地叩了几下。
“支开公主,方便清理痕迹罢了。”祁承煜道,“那郑穆也不是傻子,不然怎么会对他下了杀手?”
“是吗,不过这对我倒也没什么影响,毕竟当时受重伤的人是他。”祝清安道。
“是啊。我们曾经都这么以为。”祁承煜道,“可我这个弟弟,最擅长的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。面上一副势单力薄,只能任劳任怨替人做事的样子,可这个帮人做事,让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祝清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夜风时不时顺着窗灌入房内,身后的幔帘被吹得窸窣作响。
“其他多的我也不说了。江安的绣球怎么落进公主手里的?临溪郡他的行为是否太过刻意?还有最近的岩谷关……”祁承煜故意顿住,观察着祝清安的反应。
祝清安盯着自己的膝盖,指尖顿住,似是真的在思考着他的话。
“公主以为,他娶你,祝家就安全无虞了?”祁承煜的沉下去,似是真的推心置腹般关切着一般,“他需要的时候,祝家就是他手里可以打的牌。秦昭那边若再有动荡,他第一个推出去的,就是你祝家的人。他的合作永远不过是暂时。等他得到自己想要的,曾经的伙伴都会变成垫脚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