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霁抬眼看向祁承煜,“哟,大哥这么晚还没睡,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
他嘴角噙着一抹笑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闲坐,而非被缚在刑架上。
祁承煜冷眼扫过他身上的累累伤痕,“我怎会有心事?是有人要找你。”
他微微侧身,将隐在他身后的身影完全让了出来。
祝清安的脸从阴影中显现,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她的面容。她盯着祁霁,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在与他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祁霁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表情没有丝毫变动,随即转向祁承煜,“大哥掌了事果然不一样。我先前倒是不知,这镇抚司的地牢竟是谁都可以随便出入的。”
祁承煜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,仔细分辨着每一丝表情。
“安平公主,倒也算不上是随便什么人吧?”祁承煜慢悠悠道。
“方才大皇子同我说了些事,这些年,你确是利用了我不少。”祝清安看着祁霁,声音不冷不热,“这些年,你确是利用了我不少。但念在昔日情分上,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说,那些事,究竟是怎样的。”
说话间,她的目光淡淡掠过他身上。
腕上的镣铐已将皮肉磨得红肿,边缘破了皮,渗出的血已经干涸,结成一片暗红。衣衫被鞭痕划得破破烂烂,胸口处隐约有一片焦黑的灼痕。不难想见,短短时间变成这样,他究竟是遭遇了什么。
祝清安隐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,指甲掐入掌心。疼痛让她维持住面上的冷淡,没有泄露半分情绪。
“利用?”祁霁还是笑着,眼角余光扫过祝清安刻意冷淡的面容,随即转向祁承煜,“大哥说话一向还是那么难听。我们之间,不过是合作伙伴罢了。各取所需。”
“只是……合作伙伴吗?”祝清安淡淡重复了一句,语气微微有些发涩。
“他这还算客气的了。”祁承煜在一旁补充,“方才他同我说的,可是什么,无关紧要、不值一提之人。”
祁霁闻言轻笑一声,那笑意牵动了某处伤口,他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。“大哥倒是直截了当,当事人在此也毫不避讳。”
“呵。”祁承煜冷哼一声,“我可不像三弟,要避讳的东西那般多。”
“无关紧要……”祝清安低声重复了一遍,抬起头,“不知你在大皇子面前还说了些什么?不妨说来听听?”
“怎么说呢,三弟?”祁承煜的目光从祝清安身上转向祁霁,“不如,就先从狭关开始说说。”
“狭关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祁霁笑道,“她先前在徐茂那里,不都听说过了?”
“哦,那她是知道,帮助徐茂围剿关隘大营的另一股势力,是由你带兵前去的?”祁承煜悠悠地补充着,“不然光凭徐茂那个蠢材,怎么可能打得过关隘大营?”
祝清安的眸光一沉。
“害,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。”祁霁无所谓道,“我也不过是受命替人做事罢了。大哥你也知道,那都是二哥的意思。我一无权无势,除了听令,也别无他法。”
“是吗?”祁承煜反问,“我三弟若真这般听话,为何临关又无视原地驻扎的命令,自己急着出头?”
“是吗?”祁霁微微偏头,“这机会稍纵即逝,多等几日,还未必能拿到如此大捷呢,我们做臣子的,拿到最好的结果不就够了吗,干嘛你的我的分这么清呢?”
“是为了大捷?”祁承煜步步紧逼,“还是怕直接同她一起出现,郑穆会揭穿,那个同他联系、甚至下毒控制他的人,就是你?”
“诶?我可不敢逾越。那不是大哥你的人么?”祁霁笑着反问,“我只是个小小的联络人罢了。”
“我的人?”祁承煜冷笑,“我的好弟弟在我的人身上,可没少悄悄下功夫,有多少最终其实都是你的人。”
祁承煜的目光意有所指般落道祝清安身上。
“那么临溪郡的绣球呢?”祝清安只是继续冷声问道。
祁霁笑着看向祁承煜,“大哥,这不怨我罢?是你觉得她比那个张林更合适。”
“是。”祁承煜干脆应道,“但我亲爱的弟弟明明知道,现场的演技倒是挺好的。”
“那么,临溪郡,你是故意那么说,引我独自前去战局的?”祝清安继续追问。
“是,”祁霁应得干脆,“你的能力,若是同我一起,太过滴水不漏。反倒是独自前去偷袭,才会给几分机会。不过那徐茂也真是,给机会也不中用。”
机会?什么机会?
祝清安看着他,深吸一口气,胸口随着她的动作明显起伏一下,似是真的气急。
祁承煜看着她这副模样,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。
“那么,岩谷关,也不过是你故技重施?”祝清安的语气似乎稳了下来,继续追问。
“公主冰雪聪明,就不用我过多赘述了。”祁霁道,“确是公主猜想的那般。”
祝清安一口气卡在喉间。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目光从祁霁脸上移开,落到血迹斑驳的地面上。沉默片刻,她才重新抬起头。
“祁霁。”她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更冷上几分,“我最后再问你一句,你求娶我的目的,到底是什么?”
“公主想必已经听我大哥说过一遍了。”祁霁的语气依旧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