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清安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。掌柜的如蒙大赦，侧身引路，带着她穿过那扇小门，进了后院。

后院比前面铺子宽敞得多，几排竹架上三三两两晾晒着几匾新茶，微风拂过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，清冽而鲜爽。

“姑娘也瞧见了，我们这都是当季新茶，绝不会用陈茶以次充好……”掌柜见她目光落在那些茶匾上，忙不迭开口解释。

“那方才那包茶，掌柜的不是亲眼瞧见了么？”祝清安反问。

“是是是……”掌柜的引她在后堂坐下，招手唤来一个小厮，将那包发霉的茶叶递给他，附耳低语了几句。小厮应声，捧着纸包匆匆跑开。

掌柜的转向祝清安，满脸歉意：“稍待片刻，已让人去排查了。”

他转身沏了一壶新茶，双手奉上。“姑娘尝尝，这才是我们这儿正经的新茶。不比那裕成茶楼的差。”

祝清安接过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。茶香在唇齿间散开，清润甘醇。她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，没有说话。

“不过……”掌柜的似是随口一提，“我记得前日，是位公子同姑娘一起来的。怎么今日没见到那位公子？”

“遭了些事。”祝清安语气平淡，“正好是买茶那日，被镇抚司押了去。如今怕是在大狱中。”

“啊，这……”掌柜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住了，面上露出尴尬之色，“真是对不住。”

“这倒没什么对不住的。”祝清安又抿了一口茶，“你们对不住的事，在后头。昨日那位贵客登门，我想着我那夫君在镇抚司大牢中定然落不到好，听闻那位喜茶，特地拿出你们这新茶招待。结果人家一喝，是发霉的。这下事情搞得更僵了，你说我这夫君的事，还能好得了吗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掌柜的听得冷汗涔涔，额角的汗珠已是擦都擦不过来了。

“这……这可真是……”掌柜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一个劲地搓手，“实在对不住……”

正说着，方才那跑开的小厮回来了，俯身在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。掌柜的眉心先是一松，随即又蹙得更紧。他挥了挥手，让小厮退下，转向祝清安，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。

“姑娘，查清楚了。确实是前日太忙，底下人出了差池，把本该拉去库房处理掉的陈茶，错当成了要补货的新茶拿了出来。那日客人多，忙着打包，一时没分辨出来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祝清安语气淡淡。

“其实那日公子和姑娘走后没多久，底下人就发现了。追出去找了半天，也没见着人影。”掌柜的趁间隙又抹了把汗，“那多送的半两，没有别的意思，就是瞧着公子是个脸熟的，常来照顾生意，才顺手添的。”

“那如今平白遭了这事，掌柜的打算怎么交代？”祝清安放下茶盏。

“是是是，自然要给姑娘一个交代。”掌柜的连连点头，“再过几日，新茶就要到了。姑娘给个地址，到时候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祝清安直接拒绝，“府上眼下不太方便。掌柜的给个日子，我自己来取便是。”

“那……”掌柜的思索片刻，“姑娘三日后来取吧。”

“好。”祝清安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裙，“三日后我再来。掌柜的别忘了便是。”

“一定一定。”掌柜的也站起身，微微躬了躬身，从身侧的架子上随手拿起一个纸包递给她，“实在是不好意思，这也是我们茶庄特色之一，就是到的还不多，姑娘可以先拿回去尝尝。”

祝清安接过纸包，没有多看，只是随手将它拢入袖中。

从茶庄出来时，日头已近中天。街上行人渐多，车马辚辚。

祝清安路过那日与祁霁一同用饭的酒楼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“姑娘几位？”小二十分有眼色地，立即迎了上来。

“姑娘吃点什么？”

祝清安报了那日的菜名，一样不差。小二越听越迟疑，终于在她全部报完后，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：“姑娘，我们这菜量大，您一个人，怕是吃不下。”

“无妨。”祝清安望着对面的空座，声音有些轻，好似自言自语般，“前些日子夫君带我尝过。当时没好好品，如今他遭了事，我突然有些怀念，想再来试试。吃不完便打包带回去。”

小二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应声去了。

菜一道一道端上来，摆满了整张桌子。祝清安拿起筷子，每样都尝了一口。味道和那日一样，可对面的座位空着，她夹起一块肉，没有地方放。

她慢慢嚼着，目光落在窗外裕成茶楼的方向。那里人来人往，生意红火。她看了许久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饭后，祝清安提着一大摞打包好的食盒从酒楼出来，又绕了半条街，去了那家糕点铺。

“老板，来一份桂花糕！”

掌柜的抬头看她，面露歉意：“对不住啊客官，小店今日没有准备桂花糕。”

“怎么会？”祝清安蹙眉，“前日我同夫君来买时还见着有许多。尝着味道不错，今日路过，特意再来买些。”

“真是不好意思。桂花糕的原料这两日用完了，新采买的还在路上，没到。”掌柜的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她手中提着的食盒，斟酌了一下开口道，“客官要不……三日后再来看看？”

“行。”祝清安应得干脆，“正好三日后还要出来采买，到时我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