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侍从见人走完,忙不迭开始收拾起来。
祝清安站在厅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一室狼藉,淡淡开口:“不用收拾了,都去歇息吧。”
“夫人,这……”管事看着满地的碎瓷、翻倒的案几、被扯落的帐幔,面露难色。
“无所谓。”祝清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反正接下来可能还会更乱。先放着,好好歇息最紧要。”
管事看了看一室狼藉,又看了看她,思忖片刻,应了一声,招呼着其他人四散离去。
前厅只剩祝清安一人。她盯着那扇祁承煜走后紧闭的大门,站了片刻,转身朝寝房走去。
寝房也被翻过。抽屉被拉开,衣物散落一地,妆奁倾倒,脂粉洒在桌面上。角落里那几包点心也被粗暴地拆开,皱巴巴的油纸咧着口子,糕点碎屑掉了满地。
祝清安走过去,蹲下身,将那些被揉皱的纸包一一拾起。里面的糕点被压得不成样子,有的瘪了,有的碎了,她连着纸包捡起来时还往下掉渣。
她仔细看了看纸包上的铺名,掰开一块已经碎掉的糕点放入口中。
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她微微一怔,又掰了一块,慢慢嚼着,目光再次落在铺名上。
随即她似想到了什么,将口中的桂花糕缓缓咽下,将那纸包放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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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,祝清安提着那包发霉的茶叶出了门。
她循着那日祁霁带她走过的路,拐进巷子,径直走到茶庄门前。
铺子刚开了门板,几个伙计正泼水扫地。
“哐——”
她将那包茶叶拍在柜台上,力道不轻,连柜上的茶罐都震了一震。
“你们茶庄真是仗着老字号店大欺客啊!”祝清安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几分被欺骗了的恼怒,“前日才买的新茶,昨日一泡,竟是发霉的!”
还在收拾着的店小二闻言脸色一变。“怎么会?小本经营老字号,向来诚信……”
“诚信?你自己闻闻!”祝清安不等他说完,一把扯开纸包,往他面前一推,“是不是你们家的茶?是不是发霉了?”
店小二凑近,捻起茶叶仔细闻了闻,面色微变。
祝清安看在眼里,声音又高了半度,“亏我昨日还特地拿出这新茶招待贵客,结果差点惹出大祸!”
路过的行人听见动静,忍不住探头向内张望,连隔壁刚开门的布庄老板娘都撂下了铺面过来凑热闹。
祝清安余光扫过人群,面不改色,继续道:“你们说,这事怎么办?本是好意冲你们老字号来的,结果就这?怪不得现在要被裕成茶楼赶超了!”
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喧嚣起来。
店小二额间已渗出了冷汗,逮着祝清安停顿的间隙忙不迭道,“姑娘稍等,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……”
说着,他一溜烟往后堂跑去。
祝清安靠着柜台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铺面。
铺子不大,门面也不甚起眼,长长的柜台上摆着各式茶叶,柜台后堆着麻袋和竹篓。角落有一扇小门,门后隐约连着一处院子。
不多时,那店小二引着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胖掌柜从后院回来。掌柜的跟在健步如飞的店小二后面吭哧带喘。
“姑娘,实在对不住……”他撑着柜台缓了两口气,才稳住声音,“情况我听说了。”
祝清安将那包茶叶往他面前一推:“掌柜的自己看看,是不是你家的茶。我不是来讹人的。”
掌柜的接过茶叶,连闻都没闻,便连连点头。
祝清安却不依不饶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“前日我才来买的,掌柜的当时也在场罢?我说那日你怎么好心多送了半两,还以为是看在老主顾的面上,如今想来,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茶发了霉,自觉亏心才多送的?”
她说着转向门外,人群不知何时又多了几层。“各位前日前来买茶的,回去都仔细看看,可别平白无故买了发霉的茶!”
议论声更大了,有人指着牌匾交头接耳,有人甚至真的从怀中摸出一个茶包翻看起来。
掌柜的额角也沁出了汗珠,忙不迭摆手,“姑娘莫乱说!小店诚信经营,绝不做那弄虚作假的事,定是哪里出了误会,或是前日太忙,底下人出了差池。”
他瞥了一眼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,抹了把汗。“姑娘,要不先移步后堂稍候?我让底下人逐一排查,定给姑娘一个交代。”
祝清安看了看门外抻着脖子看热闹的众人,又看了看面前冷汗涔涔的掌柜,没有应声。
掌柜的见状,压低了些声音继续劝道:“姑娘,这样堵在门口,小铺做不了生意事小,耽误给姑娘排查才是大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