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祁承煜的视线后,祝清安依旧不紧不慢地向着府邸的方向走去。
晨光一点一点从云层后渗出来,将长街染成一片浅金。街边已经陆陆续续有早餐铺子支起了摊子。
她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缓缓伸出。晨光落在掌心,那道深深的血痕清晰可见,是方才在地牢中,一直攥紧的指尖留下的。
她垂眸看了一眼,随即缓缓收拢手指。指尖重新压上那道痕迹,疼痛顺着那道印子,从掌心蔓延至全身。
她深吸一口气,唇角轻轻扯出一个笑容,步伐轻快地走向面前刚支起来的包子摊。
“老板,拿两个肉包子。”
她接过包子,一边啃着,一边慢悠悠地继续朝府邸走去。
身后,暗处一抹身影顿了顿,随即快步折返,消失在巷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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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上的包子,她并没有吃完。胡乱咬了几口,踏入府邸后便随手丢掉了。
昨夜开始便没有吃饭,可她并不觉得饿。从地牢出来之后,她甚至隐隐有些反胃。
府中上下安安静静的,仿佛并不知道它的主人落了大狱。
又或者,早就知道了。
祝清安回到房间,桌上那几碟一口未动的餐食已经被收走了。先前她同祁霁买的那些东西,依旧七零八落地堆在角落,包装还是齐齐整整的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纸包上,都是些有名的铺子,封面上或多或少印着铺名的字样。
片刻后,她收回目光,脱掉外袍。
在地牢中只走了一遭,身上便沾了浓浓的血腥气。
她将那件衣服随手丢在一旁,闷头躺到床上。
那根被卷成圆柱当作分界线的褥子歪倒在一边。她抬手将它拢过来,抱在怀里。
她躺在外侧,闭上眼。呼吸之间,周遭似乎还充斥着另一个人的味道。
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响了一声。
这个时候想想,他煮的粥好像确实也不错。她眼下看什么都没有胃口,却忽然很想喝一碗他煮的粥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大亮,过分灿烂的阳光顺着窗棂洒进来,落在她脸上,有些刺目。
她拉过被子盖过头顶,往里面缩了缩,隔绝掉那片刺目的光。
她闭上眼睛。虽是一夜未眠,她却毫无睡意,各种思绪不断在脑海中盘旋。
她深吸一口气,被褥之中更是萦绕着祁霁的气息,深深将她包裹住。
她叹了口气,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桩桩件件,像线头一样在她脑子里绕。她理着理着,竟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睡梦中,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。
祁霁被紧急调去南境处理边境的事,他临行前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。
祁承煜在朝中造谣他通敌,她被牵连下狱。
昏暗的牢狱中,祁承煜站在她面前,痛心疾首地劝诫,却隐藏不掉眉眼间的得意,“只要你以死明志,签下罪状,留下一封血书,或许能给他留一线生机。”
她看见自己的手接过了那杯毒酒,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,五脏肺腑开始和被火烧一般……
耳边逐渐喧闹起来。
祝清安从梦中惊醒,猛地坐起身,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起初是凌乱的脚步声,她眉头蹙紧,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响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她翻身下床,从衣架上随意扯了件外袍披上,随手抽过一旁的发带将散落的长发拢起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想起什么,微微侧身,将一直被丢在角落里的那包茶叶捞了起来,就是祁霁那日特意带她绕了段路才买到的那包。
夕阳只堪堪剩一线。
祁承煜坐在正厅,周遭是他带来的一众侍卫,正在毫不客气地在屋中肆意翻找。
书房、卧房、库房,连厨房的灶台都没放过。
家里为数不多的仆从被侍从围着,一小撮地站在角落中,目光隐忍。看见祝清安走来,有人抬了抬眸子,似想说什么,身旁的士兵便举起刀刃,那人便又噤了声。
祝清安见状也没有说什么,目光越过满地狼藉,落在坐在正厅中央的祁承煜身上。
“殿下这是亲自带人来搜家呢。”她客客气气地略施一礼,“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?”
祁承煜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意味不明,“事出紧急。宫中丢了样要紧物什,与三弟往来甚密。不敢耽误,还望公主见谅。”
“无妨,”祝清安语气淡淡,一幅并不在意的样子,“事出紧急,可以理解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祁承煜面前空空的茶壶上。“大皇子在这,也不知道伺候着点茶水。主子不在,竟是这点规矩都没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