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霁的语气欣喜中带着几分调侃,仿佛他不是身处牢狱之中,而是靠在家门口等她回家。
“别乱喊。”祝清安冷冷说着,握着剑柄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。
“祝将军?”祁霁笑着换了个说法。
祝清安没再搭理他,干脆利落地抽出剑刃,径直向着门锁劈去。
“哐——”
金属相触迸发出刺目的火星,铁锁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,但那锁却依旧纹丝不动。
她眉头微蹙,正要再劈第二剑,黑衣人从后面匆匆赶来。
“祝将军,钥匙。”那人将一串钥匙递到她手上,“这边锁都是特制的,寻常兵刃难以直接劈开。”
祝清安颔首接过,锁链应声落下,她一把将沉重的铁门踹开。
祁霁靠在墙边,仰头笑吟吟地看着她。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痕无处遁形。
祝清安走到他面前,蹲下,用钥匙将他腕间沉重的镣铐解开。
金属落地,露出下面被磨得红肿的手腕,血痂干涸后又裂开。她盯着那伤痕,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令徽?”他在她耳边轻声唤道。
祝清安抿了抿唇,撂下一句:“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……”
她站起身,向他伸出手。
祁霁将手递过来,她握住,用力将他拉起。他的身形晃了一下,她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,他顺势靠过来,将头抵在她肩上。
“其实没什么的。”祁霁轻声道。
“没什么?”祝清安的声音骤然变了调,她忿忿地抬手,冲着他身上一处还渗着血的鞭痕就要摁过去,手刚触到衣料的一瞬,却又猛然顿住,指尖悬在半空中,微微蜷起来。
“算了,此地不宜久留,回家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祁霁眉眼间的笑意似更深了几分,“回家再说。”
祝清安架着他匆匆向外走。没走几步,祁霁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她侧头看向他。
祁霁向她伸出手。“钥匙给我下。”
祝清安没有多问,直接将那串钥匙递到他手上。
祁霁接过,径直朝身侧的一间牢笼里丢去。
“哗啦——”
钥匙落地,在幽深的牢狱中分外清晰。
“不用谢。”祁霁冲着那间牢房道,“要不要用,自己决定。”
那间牢笼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,像是有人从角落里缓缓站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祁霁轻声道。
祝清安继续扶着他向外走去,走出几步后才轻声问道,“祁世渊?”
“是。”祁霁应道。
“你人还怪好的。”祝清安没好气地打趣。
“那不是。”祁霁轻笑一声,“主要就是想添点乱子。”
祝清安眉毛一挑,没有再说什么。
镇抚司里里外外已被换成了祁霁的人,除了路上新横了几具尸体,二人一路走出没有遇到阻碍。
门口已多了一辆马车候在那里。祝清安正要扶祁霁上车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小厮在马车前勒马停下,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祁霁面前。
“殿下,宫中那边刚传出的消息……”那人声音中还带着喘息,他略微平息了一下,继续开口,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,“齐临帝,驾崩了。”
声音很轻,在夜色中却如一记惊雷。
祝清安扶着祁霁的手骤然收紧。祁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抬眸看向来人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那人拱手一礼,退了下去。
祁霁顺势先上了马车,将手递向祝清安。
祝清安瞪了他一眼,没有接,自己一跃上了车。
马车辘辘朝府邸方向驶去。
祁霁靠在祝清安的肩头,双目微闭,像只是在旅途中打了个盹。
“你算好的?所以选在今日?”祝清安问。
祁霁轻轻点了点头,发丝蹭在她肩窝。
“和之前差不多,南境调的军,应该今天就到了。今夜他正好没有心力管我们。”他顿了顿,“难为我二哥那个性子,能等到今日也是熬了许久。”
“那明日……”祝清安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嗯。”祁霁轻轻应了一声,“明日也要辛苦夫人了。”
“都说了别乱叫。”祝清安不满道。
“哪里乱叫了?”祁霁小声辩驳,声音里好似还有几分委屈,“明明大家都看到了,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啊……”
“祁霁!”祝清安侧目看去,目光落在他满身伤痕上,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伤成这样,明日还要……”
“都说了没什么的。”祁霁宽慰道。
“怎么可能没什么……”虽是嗔怒,语气里却藏不住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