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?”祁霁抬起头,伸手戳了戳她负在背上的那柄剑,“我还以为夫人带着这把剑,本来就是默许了呢。”
祝清安“啪”地拍掉他的手,将剑扯下来往角落里一塞。“别多想。我就是随手带着,以防万一。”
“喔,”祁霁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,重新靠回她肩头,“没关系,那不是还有夫人在么?”
祝清安没再应声,目光落向窗外。
街道上已没了人影,马蹄声和车轮声在沉寂的夜色中回响,整座城仿佛在此时如往日一样沉入了梦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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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府上,管事早已备好药浴。祁霁换下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袍,进去泡着。祝清安将房间简单收拾了,拿出新买的茶叶泡了一壶。左等右等,茶水都凉了,祁霁却仍没有回来。
她蹙着眉,随手拿了件衣衫向着祁霁那边去,远远地,她便看见浴桶里那人一动不动,头微微垂着,墨发散落在水面上。
“祁霁?你还好吗……”
话音未落,水花溅起。
祝清安瞬间反应过来,背过身去,手中的衣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祁、霁!”她大声斥责。
“夫人?”祁霁似是真的才注意到有人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无辜,“怎么了?是担心我?”
“我……”祝清安刚要回头,又听见水花声,忙不迭停住动作,头垂得更低,几乎埋进衣领。
黑暗中,却依旧能明显看到脸上泛起的红晕,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。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是,”再开口时,已没有了那丝窘迫,全然是中气十足的责备,“怕你身子太虚,一个不小心沉底被淹死!”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。不多时,祁霁已套好里衣,笑着走过来揽她。
“就知道,夫人是关心我的。”
祝清安“啪”地拍掉他伸过来的胳膊,别扭地将脸别到一边。
“疼。”祁霁可怜兮兮道。
“这会儿知道疼了?”祝清安有些无语,“先前不还言之凿凿说没什么?”
嘴上这么说着,她还是拉过他方才被拍掉的那条胳膊,将袖子小心地往上撸了半截。
淤青伴着红肿的鞭痕,一节臂膊上找不出几寸完好的肉,触目惊心。
“怎么脸红成这样?”祁霁趁机用另一只手攀上她尚未褪去红晕的脸颊,“先前上药时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“祁!霁!”祝清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一把将他那只胳膊甩回去,又抬手将他攀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也打落。
脸上的红晕却又深了几分。
她瞪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朝寝室走去。
祁霁没有立刻跟上,笑着看那个气鼓鼓的身影。祝清安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转过头。
“杵在那儿干什么?还不快回来上药?”
少女眼中全是怒意,脸颊却挂着不恰当的红晕,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心。
“来了来了!”他忙不迭跟了上去。
房间内,衣衫褪去,在烛火下,祝清安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身上的伤势。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,表面的血痂被洗去后,剩下一片血肉模糊。衣袍被鞭子抽得破烂,一条条裂口下是红肿翻卷的伤痕,这些甚至还算轻的。胸口前甚至有一片泛着焦黑的灼痕,是烙铁留下的。
比在地牢昏暗的光线下看到的更触目惊心。
祝清安的手指微微收紧,没有说什么,转身取来药箱。
她动作轻柔,小心翼翼地为每一处伤口上药。有的新伤叠着旧疤,她的指尖拂过,心里暗自叹气。
“疼就说。”祝清安轻声道。
“这点伤不算什么的。”
她眉毛一挑,手下微微用力。
“嘶……”祁霁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这都第几次了。”祝清安说着,继续低头专心涂着药。
“最后一次了。”
祝清安的手指微微一顿,没有抬头。
给伤口都上完药后,祁霁坐在床沿,祝清安拿了绷带。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,从他腋下绕过,又从肩头绕回,每一次环绕,她的手臂都会短暂地环过他的胸膛。
最后一圈结束,祝清安仔细系好,手还未落下,祁霁原本悬在空中的手突然收拢,将她圈在怀中。
祝清安身体一僵。
“祁霁!”她轻声呵斥道,“会碰到伤口的!”
“没有,”祁霁轻声道,拢住她的手又收紧了些,身体微微向后靠,带着她一同向床上倒去。
祝清安一怔,下意识却回抱住了他,用手臂垫在他背后,替他缓冲了倒下的重量。
躺在床上,她整个人被他拢在怀中。祝清安整个人几乎僵住,她的脸靠在他的胸口,他的怀抱温热,带着淡淡草药的清香。
她好似能听到一声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。
“嘭嘭、嘭嘭——”
方才褪去的红晕又可疑地浮了上来。
“祁霁……”她抬手抵住他,却不敢用力。
“就一会,”祁霁的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,“而且……没有旁人的时候,可不可以唤我表字啊。夫人喊名字的时候,真的好凶啊……”
祝清安没有应声,却悄然落下了抵在他胸口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