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厅的冷气裹挟着爆米花的甜腻,最后一排最中间的座椅上,许清如捧着爆米花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影院发呆。
一丝惆怅,但更多的是惊喜——
只花了29.9,竟然意外包场了!
灯光骤灭,熟悉的旋律响起,影片开始。许清如特别喜欢电影院里的黑暗,她本是一个怕黑的人,但这里的黑暗莫名给了她一种安全感。
放映厅的大门打开一条缝,一个人影溜了进来。许清如皱起眉,心想意外包场这种好事儿,终究没能砸在自己身上。
那人低头弓腰,打开手电筒,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。好像,好像还提着一个行李箱!
许清如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,甚至忘记了因被打扰观影而感到不爽。
他的剪影映拓在幕布上——短发,后脑勺饱满,身影虽被扭曲,但能依稀感觉到很是单薄。
应该……是个女生。
她故意无所顾忌地嚼了几粒爆米花,制造出一些声响。那人闻声回头,朝她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。
还挺有礼貌。
许清如微乎其微地也点了下头,然后往椅子的更深处里陷。
随着剧情的逐渐深入,她彻彻底底看进去了,忘记咀嚼含在嘴里的爆米花,也完全忘记了那个人。一个画面猛然击中她,她忽觉心口一堵,脸上被一股热浪划过。
前排传来抽取纸巾的窸窣声,许清如看过去,短发女生的背影竟也在轻微抖动。幕布上的光亮投射在她身上,恍惚间,她周身竟散发出某种近乎“圣洁”的光芒。
不得不承认,那一刻她异常感动,不仅因为电影,还因为那个陌生人。有一种,被莫名其妙但不反感的抱了一下的惊喜,还有一种,仿佛看见自己了的错愕。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离得如此近,如此近,近到已经融为了一体。
好吧,有点矫揉造作了。
但后来她没再被触动,那个女生……谁知道她有没有哭。
在影院的灯光切开黑暗的刹那,许清如感到一阵眩晕。她瘫在座椅上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感知到自己又回归现实。
有点空虚。
短发女生坐在前面没有想走的迹象,不知为何,许清如也想再坐一会儿。但天公不作美,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。
“妈,刚看完,正要出去。”许清如赶紧起身,压低声音说道。
她弯腰驼背小跑着下台阶,如那个女生鬼鬼祟祟地溜进来般鬼鬼祟祟地溜出去。她本想在这个过程中不经意瞟一眼那人的正脸,但脖子怎么也无法自然地扭过去。
“都几点了,还不回家!明天就要出远门了,还不收拾行李,咋想的!”程锦良的咆哮跃出屏幕。
“哎呀,回了回了,已经在回了。”
明天她去大理。学校四月底结束论文答辩,彻底没什么事了。在哪儿都是待着,不如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陶冶一下情操,也算提前毕业旅行了。
*
“你,真的不用我陪你去?”隔天在送许清如去机场的路上,程锦良问。
“那许以桉怎么办,放谁家?”
“放……大不了给她请一星期假,咱娘仨儿一起去玩玩。”程锦良说,颇有种大笔一挥的气势。
“她都五年级了,你在搞笑。再说,大学里我也经常一个人玩,都习惯了,也很开心。”许清如把椅背往后调,准备小憩一会儿。
“诶,对了,你怎么不和苏棠一起,你不是和她玩得挺好吗?”
许清如闭上眼睛喃喃:“是挺好的,但这种旅行我还是想一个人,自由。”
“你说说你,别人的毕业旅行都热热闹闹的,你咋就非得冷冷清清?”
“我这是一人一世界,哪儿冷清了。哎呀,算了,你不懂。”许清如转过身面对车窗继续睡。
过了一会儿,程锦良有点小心地开口:“清如,等毕业以后你就直接去你爸那儿……”
“妈,又忘了,是许琛。”许清如睁开眼,打断她。
“哦,对,我是想说,你就直接去他那儿工作,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。”
“好,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去,就一定会去的。”她说得很平静。
“那你要不要把他微信再加回来,以后肯定需要联系的。”
“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。”许清如声音很轻,似乎又睡过去了。
到达机场,程锦良回头对去后备箱拿行李箱的女儿大喊:“一定要注意安全,有事儿打电话!”
“好,当然。那我走了嗷,妈,拜拜。”许清如用力关上后备箱,朝她挥挥手,走了。
啊~~自由的味道~~
她深吸一口气,昂首挺胸向前。
“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……”不自觉哼起小曲,不自觉一步一个雀跃。
值机、托运、安检,一切都很顺利。许清如坐在等候室内,望向机场窗外空旷的跑道,内心也是一片开阔。
手机震动,弹出一条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