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日出后，许清如立即回房间补觉，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多。舒展一下筋骨，打开手机，关闭飞行模式，“四剑客”群里冒出很多消息。

林贺秋11：13在群里发：“起床了嘛？去吃饭辣！”

洛辰汐11：28回复：“OK啦，走起！”

方芷11：35回复：“醒了醒了！”

随后三人分别@许清如，林贺秋又给她打过去语音电话，当然是没接起来的。于是在群里发：“清如，那我们仨先去吃饭啦，你睡醒再过来。”

许清如看完消息，急忙回复：“我刚睡醒，不好意思。”消息刚发出去，方芷那边就打来电话。

“妈呀，怎么还打电话！”许清如嘀咕，但还是接了。

“清如姐，我们这边都快吃完了，你要不过来再点一些吃的吧。”方芷说。

“那先不用了，我还没洗漱，你们吃完撤吧，别在那里等了。”许清如很不好意思，不想麻烦别人等她。

方芷那边传来商量声，随后她说：“好，那我们就不等你了。对了，清如姐，下午汐汐姐和我打算环一环洱海，秋姐要工作，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？”

“呃……”许清如想拒绝，她想自己环洱海。至少第一次的环行，她必须自己，她需要一个人好好感受一下那种感觉。

“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，要不你们先去，如果我想去再过去找你们？”她极尽委婉地表达拒绝。

“也行。”方芷爽快回应。

下午时分，太阳高悬颅顶，把一切都照耀得亮丽清晰。许清如从三楼远眺，意外发现这里的房屋都是白墙黛瓦，分布得错落有致，很有江南水乡的古典韵味。

随便吃了点东西，她租了一辆踏板摩托车，准备逆时针绕着洱海骑行一圈。

天穹像被洱海水洗过一般，蓝得似能望见神明的眼眸。云絮成团游弋，恍若牧神失手打翻的羊群，在道路尽头与远山耳鬓厮磨。她仿佛误闯入一副饱和度极高的油画，感觉只要伸手一够，就能抓到云朵。

等到骑入临海路段，和煦的暖风急转为清凉中带着湿气和腥味的海风。她加快车速，风顺着锁骨灌入衣领，敞开的外套鼓成扬起的帆。忍不住抬起一只手臂感受气流的托举，风从指缝穿过带来薄荷凉意，胸腔里竟猛然迸出一声爽朗笑音——原来人在极度轻盈时真的会失声发笑，像是柳絮被春风托着打了个旋儿。

经过一个人流密集处，她不得不暂缓速度。侧目望去，这是一座以白色和浅褐色为主色调的建筑群。许清如想起来这是一个景点，既然路过，就顺便进去逛逛吧。

在人群的簇拥下缓缓向前，许清如爬过蜿蜒阶梯，有一种去朝圣般的感觉。经过一段树影婆娑的小路，来到一条平坦大道。道路两侧的建筑类似欧式风格，与远处的苍山洱海巧妙融合，既现代又有一种野性的原始美。

建筑群之间穿插着许多曲折的阶梯式小巷。小巷以鹅卵石铺就，两侧种满花草，仙人掌、藤蔓植物与白墙相映成趣，营造出一种极为浪漫诗意的氛围。

她随机走进一条小巷，一路向上，来到一个圆形广场。广场的正前方又是一大段台阶，最高处挺立着一座纯白几何体建筑。

“简直是要累死。”她忍不住嘟囔，太阳已经把她晒得昏昏沉沉、神志不清，但是脚还是不由自主地爬起了台阶。

等到爬完最后一节，一阵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，她顿感舒畅。进入室内，原来这是一个小型美术馆，这期的主题是与自闭症儿童有关的。

她来到第一幅画前，看到画的那一刹那心头便是一震——画中那个孩子的眼神，好像……好像似曾相识。

这幅画描绘的是一个孩子，他穿着一件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帽衫，使劲向外拉拽松紧绳想把脸缩进帽子里。画中呈现的是镜中的他自己，周围是破碎的镜面。

他的眼睑下垂，眼泛泪花，嘴角下撇，双颊和鼻头通红。那个眼神，悲伤、空洞，还带有一丝麻木，让人只是看见便会忍不住的心疼。

许清如仿佛看到了很多时刻的自己……

她呆立在这幅画前，过了良久，才缓过神来。她想买下这幅画，她太爱画中的这个孩子了。

但一看价格，心疼瞬间转为心碎——六万块！

一腔热枕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。

面上浮起自嘲，她摇了摇头，向下一幅画走去。突然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，这好像是……洛辰汐？

此时，洛辰汐正直直站在一幅画的注解面前，似乎也看得忘了神。许清如悄悄走到她身旁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不自觉地轻声念道：

“……有着近乎顽强的昂然与倔强/无所畏惧地向暴风冷雨宣战/迎着风，追着光/目光灼灼，乘风破浪/活成所向披靡的模样/尽管脸上带着伤，却不敌眼中有光……”

洛辰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，看到许清如时并不惊讶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略带伤感地感慨：“你说，如果人一直这样活着，会不会很累？”

“会吧，所以可以偶尔沉沦一下，然后再继续这样活。”许清如也在沉思，这样的文字让她的内心也有些澎湃。

“可是，有的人不敢沉沦，怕陷进去就站不起来了。”洛辰汐喃喃，声音细微，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。

她俩来到下一幅画面前，这幅画的名字叫作《不语》，它的注解是：“画中有一只倒挂的鸟，它已经死掉。很多时候，面对生老病死，我们只有无奈和默默承受，我们只能用沉默去面对。”

“还可以向死而生啊。”洛辰汐突然说道，神情有些飘忽，但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坚定。

说完便走向下一幅。许清如跟在后面，她感觉此刻的洛辰汐和早上看日出时的她全然不同，和昨天晚上的也很不一样。她好像多了某种忧伤，还有……还有对什么东西的不甘和一种近乎倔强的冲劲儿。

“哎，这样的眼神真不行，我快被吸进去了。”洛辰汐后退一步，低下头，用力挤眼睛。

现在她们正在看的这幅是由许多不同眼神组成的一个自闭症儿童，这个孩子的身上布满叶片，头顶长出嫩芽，四周是五彩斑斓的自然。

“可是有着这些眼神的孩子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，也许是我们这些看的人赋予了这些眼神很多含义。”许清如看着洛辰汐说。

洛辰汐盯着画作，静立几秒，忽而发出带笑的叹息：“也对，说不定我是因为看到了自己。他们的世界，应该是更纯粹的。”她转头看向许清如，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神采奕奕，“但我也不想再看啦，要不要出去转转？”

许清如不自觉地与她对望，目光焦灼在她透亮的眸上，缓缓点头，“好啊，出去转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