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晚上冷,多做一手准备,你看这不就用上了。”许清如语气有点得意。
“那你不穿?”洛辰汐往前一递。
“不用不用,我不冷,你快穿上。”许清如一边催促,一边把自己的衣服也收紧些。
穿上外套,洛辰汐顿觉暖和多了。她微微仰起脸,任凭大风席卷自己。
“我感觉大理和挪威有点像。”许清如忽而开口。
洛辰汐转头看她:“你去过挪威?”
“没,看过图片,但我很想去。”许清如拄着栏杆,低头笑了。“那你为什么想去挪威留学?”
“这个嘛,喜欢那里的风景。人少景色美,很对我的口味。”
“那里……也很对我的口味。”许清如轻叹一声,语气颇为惆怅。
“以后来玩呀,我给你做向导。”洛辰汐趴在栏杆上,头枕在臂弯里,说话时微微侧过脸。
“好啊……”许清如喃喃,声音与风声交缠,越来越淡。
“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伤感,你的鼻子还好吗?”洛辰汐突然凑向她。
许清如本能要退,双脚却牢牢钉在原地,只是身子稍稍后仰了些。
洛辰汐的鼻息带来若有若无的痒意,她失神一瞬,随即后退一步道:“没事,早就好了。我…我可能…我没事……”
夜色过浓,四下皆静,风撕衣摆,浪啃石阶,却是意外地让人心安。
“许清如,你怕死吗?”洛辰汐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。她现在整个人倚在栏杆上,掌心托着下巴,醉眼迷离地望着远处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“我想想 ,”许清如背靠在扶手上,双臂散漫地搭在上面,若有所思。
“现在具体的死亡离我有点远,我没啥感觉。”她仰起头,发现几颗很亮的星。“我想,要死不死的时候应该最害怕吧。如果,真的确定自己要死了,也许就不那么害怕了。
“但也许,”她侧头看向洛辰汐,无力地笑道:“还是会很害怕。我不知道。”
“要死不死最害怕。好有道理。”洛辰汐喃喃重复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但是夜太黑,许清如只能看到她侧脸模糊的轮廓。
“那你说……”过了一会儿,许清如也突然开口,然后又停下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字眼:“你说一个人确确实实死了和在心里把一个人杀死,哪一种更痛?”
“是和那人有仇所以想把他杀死吗?”
“是被一个深爱的人伤透了心,在心里杀死他相当于杀死他在自己心里的念想。”
“那…那这是两个维度的痛吧。”洛辰汐直起腰板,看向许清如的眸里多了一层雾气:“但是有时候,确实需要杀死些什么,似乎才…才能活下去……”
她的语调忍不住地微颤。
许清如直勾勾看她,一股热意在体内升腾。也许是黑暗给予了她遮蔽,她竟放任自己的泪水流了出来。
洛辰汐无意识伸出手,泪水滴落掌心。她的手掌停滞在半空,随后决定继续向前。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片刻,她反转掌心,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她下巴上的泪滴。
许清如愣在原地,甚至忘记了躲避,甚至,还有点喜欢。
她眼看着洛辰汐的手慢慢靠近,心中泛起细碎涟漪。在她触碰到她的瞬间,身体本能地激起一阵触电般的酥麻,又有一种冰块在心尖融化般冰冰凉凉又极为舒适的痒意,呼吸不由一窒。
洱海边的风依旧强劲,只是这次,却没能吹散她心头的那份冰火交融的滚烫。
看到洛辰汐打了个寒颤,许清如回过神来。“走吧,我有点冷了。”她双手插兜,缩了缩脖子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不想冷场,主动挑起一个话题。“我发现,你很有艺术细胞,又会画画,又会唱歌,还会弹吉他。”
“但不会跳舞。”洛辰汐两手一摊,无奈地笑了。
她踩着月光蹦跳前行,与许清如拉开了一段距离。突然,她回过身来,倒退着走路:“其实吉他入门不难,你想学吗,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你把吉他带过来了?”
“我找了家琴行租的,没事弹弹玩一玩。”
“好,有机会我找你学。”
她看到洛辰汐又转过身去,左跳一步右跳一步好像在玩踩格子的游戏,忍不住打趣道:“洛辰汐,我发现你现在有点亢奋,像喝了假酒一样。”
“有嘛?可能吧。”洛辰汐停下脚步,回头冲她笑:“要不要一起?”
“不了,我蹦不动了。”许清如摇头,步子慢下来,但看向洛辰汐的眸里却是极为清亮的笑意。
天上有星子在闹,地上有傻子在笑。在那团冷白月亮的映照下,两条影子一前一后,斜斜拖长在青石板路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