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，你看我的石头好看不好看？”小男孩偏过头，看向伞下的两人。

“好看呀！”洛辰汐摸摸他手里的石头，“你捡了好多呀，每个都很好看。”

“姐姐，那你能把那个塑料袋给我装一下吗？”小男孩盯着许清如手里的袋子，把石头递过去。

“啊？这……”许清如面露为难，把袋子往前伸出去一点又往回缩了缩：“但我只有一个，我也要用，不好意思啊，小朋友。”

小男孩把石头抱回胸前，垂下脑袋，撅起小嘴，许清如见状赶紧说：“要不我先给你一些纸巾，你先包住，或者我带你去后面卖水那边要一个袋子吧。”

“乐乐！快过来，走啦！”男孩妈妈在不远处大喊，不断朝他招手。

他犹犹豫豫看向妈妈那边，许清如则快速帮他用纸巾裹好石头。小男孩小心翼翼捧着石头，快步向他妈妈那边跑去。

“我这算不算欺负小孩？”小男孩走后，许清如突然问道。

“嗯……有点。”洛辰汐故作沉思，缓缓点头。

许清如面上的不安更明显了：“啊？真的？那完了。”

“怎么可能，我在逗你！”洛辰汐嬉皮笑脸冲她笑笑，随后正经道：“这就好比我上厕所只有一张纸，有小孩找我要，就算她再可爱我也不会给的，顶多我擦完屁股出去再帮她找一张。”

“洛辰汐，你真的……”许清如被她逗得低下头去：“话糙理不糙。”

她们又沉浸式捡了好一会儿石头，洛辰汐先扶着许清如的背慢慢站起来，腿依然半蹲着，止不住地抖。许清如拉着她的手也缓缓站起，她一条腿站得笔直，另一条腿却丝毫没有力气。

洛辰汐的手肘搭在她的肩膀上，她则用手拽着洛辰汐的衣角，两人就在洱海边的烈日下，如雕塑般静止了好长时间……

等那股麻劲儿终于缓了过来，她们才继续向前。

“大理真的很美。”洛辰汐望着眼前如明信片般的亮丽景色，忍不住感慨。

“那你更喜欢挪威还是大理？”许清如接过伞，撑在二人中间。

“那我可能更喜欢大理，大理不仅有挪威的风景，还有挪威没有的……”洛辰汐突然顿住，本欲说出的“人”字被硬生生咽回肚子，换成了“风景”。

“挪威也有大理没有的风景啊？”

“哎呀，那可能是因为我在挪威呆久了，都看腻了，还是大理有新鲜感。”洛辰汐抬起帽子，捋了捋头发，再戴上。“诶？这有个咖啡馆，我们进去吹吹空调？”

她们直接上了二楼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坐在高处，下面的事物便可以尽收眼底，甚至还放大了很多在低处看得不是很真切的东西。

比如，洱海边的树。

姿态真是千奇百怪。有的树笔直地杵着，像个哨兵；有些树整个身子歪斜着伸向水面，像是要去够水里的东西；更有甚者，干脆直接躺倒，趴在水面上，树根都暴露出来；还有不少树扭成麻花，树皮裂开了很大的缝隙，下半身虽浸泡在水里，上半身的枝条却拼了命地往上窜。

其实，最为引人注目的，是那些树干上的大妈。她们穿着大红、亮黄、宝蓝这些极为艳丽的衣服，这边一位悠闲靠着树干摆姿势；那边一位稳稳当当坐在躺倒的树干上，也跟着躺倒；还有几位灵活的老阿姨，身手矫健地爬上歪斜树干，一点儿也不含糊。

她们人手一条花花绿绿的大丝巾，高举头顶，丝巾迎风飘荡，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巴笑得特别敞亮。

而且，每一个笑脸的对面都有一个撅着屁股、卖力拍照的老太太！

虽然离咖啡馆二楼挺远，但还是能隐约听到她们的爽朗笑声，还有“你这么摆，这样好看！”“来来来，快给我拍一张！”“美！美！美得很！”诸如此类的叫喊。
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洛辰汐似乎被眼前的场景感染，眼里有蜜意，笑得温柔又灿烂，侧头看向身旁的人。

许清如正在低头看手机，听到声音，忽地抬起头：“嗯？嗯！看到了，花花绿绿的，很难看不见。我都想让我姥姥报这种团了。”

“太鲜活了！”洛辰汐突然变得兴奋，双手在桌上用力一拍，身子向前，像是要飞出去加入她们。

“你也鲜活，等你到她们这岁数，会更疯的。”许清如嘴上这么说，头却又低下去，在手机上敲字，面色有些凝重。

“不，”洛辰汐摇头，转眼间又像被抽了气似的，肩膀一垮，背也弓了下去，眼神悠悠失去焦点：“我现在就要再疯狂一点，我可能活不……”

听到自己的声音，她不由一颤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响，立时住嘴。

“嗯？对不起，你说什么？”许清如依稀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，用力晃晃脑袋，试图把思绪拉回这里。她关上屏幕，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。

洛辰汐的肩膀微微舒展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：“没什么，我说，我也想让我外婆报这种团，气氛太好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许清如俯身趴在桌上，有些怅然：“哎，都有点想我姥姥了。”

洛辰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：“你不和她住在一起？”

“没，她回老家了。她还是喜欢北方的环境，我高中毕业她就回去了。”许清如继续趴着，忽而转头问道：“你呢？”

“我外婆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，但后来我出国，和她见面的时间也少了。”洛辰汐拿起一张纸，把它撕成一个个细细的长条。

“其实我也不能长时间和姥姥待在一起，没太多可以聊的东西，待着待着就变成各干各的了。”许清如直起身子，向后倒在椅背上。

“但我喜欢和她待在一个空间，虽然她喜欢看一些视频外放很大的声音，但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，就会很开心，很安心。”她闭上眼，嘴角挂起甜甜的笑。

洛辰汐也靠向椅背，望向许清如的神色柔和得能拥她入怀，似湖水般平和又宽广。

慢慢地，她将目光移向天花板。这个咖啡馆的设计很有特色，整个棚顶用木架固定，木架底下整齐排列着白布。白布条两头绷在顶棚上，中间松松垂下，风一吹就上下鼓动，像海浪一样翻涌，看得人心里也跟着一荡一荡的。

“我也很爱我的外婆，我外婆胖胖的，整天都笑呵呵，笑呵呵。”洛辰汐忍不住轻声笑了，笑得如羽毛般轻盈。

接着她也闭上了眼：“我最喜欢和她背靠着背睡觉，我会睡得特别快，而且睡得特别香。你知道吗，她的背特别厚，宽厚，还有她衣服上那种被香皂反复洗过很多次的干净味道，都让我……”

她重重吐出一口气：“好踏实啊。”

许清如的脑海里出现了这幅画面，被这番场景美好得漾出大大的笑。

此时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，许清如戴上墨镜，双脚蹬地让椅子后退一点。她微微歪头，那双眼睛便得以在“幕布”后明目张胆地盯着旁边那人，她的嘴角也扯得更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