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——”洛辰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，“但和我比还是……”话没说完便被许清如推倒在床上。

影片来到卡罗尔和特芮丝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场景。

“What a strange girl you are.”

“Flung out of space.”

卡罗尔慵懒又带着探究意味的嗓音在房间里回旋，洛辰汐跟着念了一遍：“What a strange girl you are, flung out of space.”

许清如刚刚还沉浸在影片里，突然耳边传来这句台词，心中一震，眼睛直勾勾看向前面，不敢动。

她第一次意识到，洛辰汐的英文说得好好听啊。她可能是在刻意模仿，但不得不承认，学得很像。声音低沉舒缓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，让人忍不住还想再多听几遍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洛辰汐问，侧头看她。

许清如吞咽几下口水，定定心神，目光这才从墙壁缓缓移开，落在洛辰汐脸上，带着一种专注的，近乎审视的温柔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停顿几秒，仿佛在咀嚼那句台词，又仿佛在确认洛辰汐的疑惑。

然后，她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地送进对方耳里：

“多么奇怪的女孩啊，”她又顿了顿，目光更深地望进她的眼底，“好像从天外坠落，不可思议……”

洛辰汐的心头被一根羽毛轻轻搔过，被许清如注视的那一小片脸颊在微微发烫，她低低“哦”了一声，目光故作缓慢地转回屏幕。

电影在光影中流淌，时间在特芮丝和卡罗尔的凝视与试探中粘稠滑过。

影片来到高潮。当两位主人公来到床上，二人的身影不断贴近时，许清如顿觉浑身燥热。在此之前，她已经看过两遍。第一次看到这里，稍有震撼，随后觉得唯美；第二次，完全是带着艺术品鉴的眼光仔细观赏。

但这一次，她发觉自己好渴，不是喝水就能止住的口渴，而是一种源自体内最最深处的，如同久旱大地般的焦渴。

一个身影突然靠近，许清如感觉身侧的床垫明显凹陷下去一块，清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洛辰汐侧过身，朝她的方向倾过来——她想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，但在开口让许清如帮她拿的那一刹那，突然发不出声音。电光火石之间，她选择自己去拿。

但就在动起来的那一刻，她便后悔了——这样更尴尬。

在两人本就不多的空隙里，这个侧倾的动作再次拉近距离，让本就微妙的氛围更加微妙。

洛辰汐为了够到那瓶水，几乎是半趴在许清如身上。她的左臂撑在许清如身侧的被褥上，右臂则完全伸展，越过许清如胸前，探向床头柜。

这个姿势，许清如能清晰看到她睡衣领口下延伸的锁骨线条，感受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窝和下颌。洛辰汐的发丝垂落下来，有几缕不可避免地扫过她的眼睛和脸颊。

就在洛辰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瓶水的刹那，她可能是为了保持平衡，又或是在无意识地调整角度，她的脸颊微微向许清如的方向偏转了一寸。

距离，在那一刻，彻底消失。

一个极其柔软，带着微暖体温的触感，清晰印在许清如的唇上。

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许清如的呼吸骤然停滞，全身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那个被触碰的一点。大脑一片空白，所有感官全都聚焦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与自己嘴唇相接的方寸之地。

她甚至无法分辨——是自己向前倾了一毫？还是洛辰汐在够水时，脸颊恰好蹭了过来？

洛辰汐的动作也随之僵住。她撑在床上的手臂明显绷紧，保持着那个探身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只有那双眼睛，在极近的距离里，带着一丝愕然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，撞进许清如同样失焦的眼底。

投影仪上的画面在她们脸上流动，或明或灭，交叠的光影也勾勒出二人几乎重叠的轮廓。

洛辰汐先动了。她翻身坐下，目视前方，手里紧紧攥着被子。她想说声“抱歉”，但话语再次卡在喉咙，实在发不出声音。

“给……”许清如重重咳嗽一下，“给你水。”她把水放在二人中间，像是一条分界线。

“这个，那个很快就要发生一些转折了。”许清如指指电影，嗓音还是很哑。

在长时间的静默中，影片终于来到尾声。

两位女主面对面坐着，卡罗尔望向特芮丝的眸里眼波流动，温柔似海，无限深情。然后，那三个字清晰而沉重地落下：

“I love you.”

几乎同时，洛辰汐无意识地、近乎梦呓般地跟随电影，也喃喃念出这句台词：“I love you.”

下一秒，另一个声音很轻地响起：“我爱你。”

洛辰汐现在几乎是在躺着看，所以，当许清如偏过头去，视线垂落，正正对上她仰起的脸。

于是，一颗心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。洛辰汐感觉自己刚从影片中的一片汪洋里游出，转眼，又将溺死在另一片银光闪烁的海里。

许清如的目光从她的眼睛顺着鼻梁往下，扫过鼻尖、唇瓣、下巴，最后微微上移定在双唇。

头慢慢垂下，洛辰汐闭上了眼。

呼吸无可避免地纠缠，激烈碰撞，唇与唇之间，只有一线之隔——

“Therese,is that you？”一个高亢的男高音响起，打破影片里焦灼的对视。

许清如一个激灵，本能地抬高点头：“对……”发梢拂过身下人的脸，洛辰汐依然躺着，没有动。

许清如彻底直起身板，长长呼出一口气：“对不起，我在……在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“嘭”地一声，她重重砸在床板上，身后的枕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压在身下。她脑子发胀，口干舌燥，拧开瓶盖灌进好几大口水。

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个东西在横冲直撞，这个东西着急出去，却找不到出口。她也很着急，想放它出去，却不知道应该打开哪扇门。

其实，她可以把所有门都打开的。

但是为什么，又宁愿，把所有门都关上呢？

洛辰汐没再说话，直到电影结束，直到投影仪的光线在墙上熄灭，直到房间，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
直到，许清如准备开灯，洛辰汐拉住她的胳膊：“别开，就这样睡吧。”

“好。”许清如滑进被子里。

“电影很好看，”洛辰汐平躺着看天花板，突然问：“你更喜欢卡罗尔还是特芮丝？”

“嗯……卡罗尔吧，我喜欢她的退让和成全。”许清如缓缓说：“在女儿的事情上她退了一步，成全了自己和特芮丝，并没有为了女儿完全牺牲自己。”她直挺挺地躺着，双手平放，双腿并拢，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得像是躺在棺材里。

“所以，”洛辰汐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，不经意地覆在许清如被子底下的手上，大拇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，“很多看似无法调和的矛盾，其实是可以交融的，关键是要有勇气挣脱掉枷锁，是吧？”

“当然。还要给一点时间，想明白了，才会有勇气。”许清如隔着被子，握了握她的手。

“嗯……”洛辰汐翻过身子，背对她说：“晚安，我想睡了。”

许清如歪过头，静静看着那抹轮廓：我现在想不明白了，洛辰汐，我知道你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。

所以…我们可能都需要一些时间……

“晚安。”她也侧过身子，背对着她，小心地后退，直到触碰到那个温热的身体，才停了下来，安心地闭上了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