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外面，被冷风一灌，许清如昏沉的脑子顿时清醒几分。
道路两侧的门窗紧闭着，更增添几分肃穆的宁静，整座城市都进入了深沉的睡眠。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前面的影子如芦苇般七扭八拐，后面的拉开点距离，斜斜躺在地上平移前进。
“你……”洛辰汐开口，两只手不自觉地抬起。
许清如在前面左右脚交叉行走，身体随之大幅摆动，但每次又在濒临摔倒的临界点猛甩手臂重新找回平衡。她好像在和空气打架，又好像在表演杂技。
洛辰汐有点想笑，又有点好气：“你慢点，别摔了。”
“不会！”许清如大喊一声，发现声音太大，猛地转身，食指竖在嘴边：“嘘——”
她鬼鬼祟祟朝左右看看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轻轻说：“我们要安静一点。”
“现在，就你最吵。”洛辰汐轻声回应，走到她身旁，一只手臂绕过后背圈住她，另一只手用力抓紧胳膊，“走啦，慢点，我扶你。”
“不要！”许清如一个转身挣脱那个怀抱，往后退了几步，对着空气胡乱击打，似乎在确保周围没有其它障碍物。
“我真的没醉！”她面向洛辰汐，踉跄地倒退，向前一指，道：“我要向你证明，咱们玩个游戏吧。”
说完她便闭上眼开始转圈：“我能转50个，然后走直线到你对面。”
“我来一次，你也来一次。”她忽然停下，睁开眼问：“不对，那赢了有什么奖励？”
“嗯……”洛辰汐在另一头再次无奈地摇摇头，思考片刻，嘴角扬起促狭的笑：“要是你赢了，你就可以抱我；要是我输了，我就需要抱你。”
“好！”没等她说完，许清如又开始转了。
光线有点暗，洛辰汐也不知道她到底转了多少圈，只能看到她先是转得飞快，随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慢了下来，像一个失去动力的陀螺。
“好了！”许清如终于停止旋转，挺直身板，想要站稳，但还是摇晃地挪了几下小碎步。
她将自己瞄准洛辰汐，手往前伸：“我来啦。”
不走不知道，一走起来，世界顷刻天旋地转，周围一切都在剧烈地倾斜摇摆，扭曲放大。头顶像压了颗巨石，沉重却莫名有一种被外力裹挟的踏实，好爽、好刺激！
她喜欢这种看似失控，实则自己完全可以掌控的感觉。
于是稳步走向洛辰汐，在她面前笔直站定：“厉害不？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神气。
“可以啊。”洛辰汐惊讶地点点头，在她面前比了个“七”：“这是几？”
“七！”许清如敲敲自己脑袋，试图让眼睛快速聚焦。“我现在一点都不晕了。”她嘴硬道 。
“我也可以，你在这里等着。”洛辰汐跑向前面，在差不多的位置停下。
转着转着，她有点记不清转了多少圈了，索性睁开眼，抬脚就要往前。然后——
情况很不妙。
抬起腿，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一个巨人，每迈出一步，都给大地踏出一个深坑。心脏的跳动异常清晰，强烈的眩晕让她恶心，胃里有东西在翻搅上涌，喉咙发紧，嘴里一阵黏腻。
但她不想露怯，强迫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。
一个趔趄，重心彻底背叛了她。膝盖发软，身体绝望地向着一侧地面倾斜——
就在失重感攫住心脏的刹那，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陡然降临。她的肩膀被一双手牢牢箍紧，身体随之被稳稳托起。
“我操，你没事吧？”许清如低声惊呼，酒醒大半。她看到洛辰汐的额上冒出汗珠，几缕发丝黏在上面，心里更是一紧。
洛辰汐将头抵在她肩上，一只手搭着肩膀，另一只攥紧她的手臂。许清如的声音遥远而模糊，还夹杂着她自己耳里的嗡鸣，根本听不真切。
见洛辰汐不答，许清如只好双脚再叉得开些，让自己站得更稳，轻轻拍抚她温热的后背。
过了一会儿，洛辰汐才抬起头，看向许清如的眼睛，笑着说：“这就是喝醉的感觉吗？”
“哈……”许清如错开眼神，低头笑笑，“对不起，这游戏不好玩。”她伸出手，探向洛辰汐的额头，将她的发丝从汗湿的额角温柔地剥离梳理，归拢进柔软的发丛。
洛辰汐下意识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许清如已经收回手，正准备后退。
洛辰汐猛地拉住她手腕，轻轻一带，将她拽入怀里。
几乎是本能地，手臂熟悉而自然地缠绕上她的腰背，紧紧箍住，不留一丝缝隙。
许清如张开嘴，刚要发出第一个音节，却发现自己被剧烈的紧张攫取所有声音。她想让自己放松，可是身体笔直僵硬，两手悬在空中，不知所措。
洛辰汐一定是感受到了，但她并不在乎。
她将下巴搁在对方肩窝上，声音极轻极轻，带着丝丝慵懒又让人安心的味道：“嗯……我输了。”
进一步凑近，将脸埋进颈侧，无意识地轻蹭，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。她再次闭上眼睛，轻轻地、慢慢地说：“所以，愿赌服输……”
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敏感肌肤，急促而混乱，又渐渐趋于平和。许清如缩了缩脖子，手臂却在对方背上不断收拢，指尖陷入衣料，带着一丝——其实是浓烈却不易察觉的渴望。
她微微侧过头，嘴唇几乎要擦过洛辰汐的耳廓。她慢慢让自己放松下来，至少在这样一个时刻，她极其希望，自己可以短暂地、毫无保留地，依附一下另一个人。
四下里静极了。
静到让两颗心碰撞的微响，就这样在月光与树影间荡开。也同时，如同沉入深潭的星子，温柔遁入所有酣眠的褶皱里，再也没有痕迹……
*
回到房间，许清如先去洗漱。洛辰汐坐在床脚，思考着什么。
这样一个夜晚，她突然有些，舍不得睡觉。
等到两人都洗好一起坐在床上，许清如有些尴尬，侧过身子，要去关床头柜上的灯：“那就，睡……睡吧？晚……”
“要不要看电影？”洛辰汐打断她，“你困吗？”
“看电影？”许清如重新坐回来，“可是挺晚了，熬夜不好吧？”
“可是我睡不着怎么办？”洛辰汐撇撇嘴，可怜巴巴地望她。
“你……”许清如朝另一侧偏过头，还是抑制不住笑出来，“那你想看什么？”
洛辰汐身子一挺：“《卡罗尔》！”
“我……这个……好！”许清如很意外，她没想到洛辰汐真的记得，执行力还如此惊人，不由语无伦次。
她低下头缓了缓，才继续说下去：“我有两个版本，一个中英文都有，但画质不太清晰；一个画质清晰，但只有英文字幕。”
“那看清晰的。”洛辰汐朝许清如这边挪了挪，“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，可以问你吧？”
“当然。”许清如把枕头放在身后靠着，顺便帮洛辰汐也整理好。
“关灯关灯。”洛辰汐用肩膀顶她。
“好。”许清如掀开被子，爬到床边去关。
电影开始了。果不其然，洛辰汐很快就被其中一位女主性感低沉的嗓音折服。还有整个影片的质感，也很对她的口味。
“是吧？”许清如颇为自豪，有种电影是她拍的那种骄傲，“我就说我的审美很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