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，听到了，好看好看！她去同学家玩了，我正好收拾收拾屋子。”程锦良把手机放在桌上立起来，然后消失在手机里。

“妈——！”许清如试图把她唤回来，“你干啥去了，我还没给你看完！”

“洗——手——我先洗——个手！”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回来。

洛辰汐站在不远处，听许清如在那边“鬼哭狼嚎”，笑得灌进一肚子风。不是有意去听，可能是风把她们的声音送来的。听着听着，她也想给她妈打个电话了。

电话很快被接通，一张略带紧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：“汐汐，怎么啦？”

许是洛辰汐不经常主动打电话，打视频更是少之又少，吓得宋澜芳还以为洛辰汐发生了什么事。

“没事，妈，就是和你聊聊天。”洛辰汐冲着屏幕笑着招手，但发现里面的人卡住了。

这信号是真不好！

“喂，妈，妈——”洛辰汐使劲甩手机，用力拍了拍屏幕。

“在的在的，能听见。”宋澜芳的声音传过来，但人还是没动，“你那里风很大呀，汐汐，衣服穿得保暖吗？”

洛辰汐高举手机来回走了几步，画面终于动了，“保暖，一点都不冷。”

“你看这是哪里，妈？”她翻转镜头，扯着嗓子喊道。在大风里，好像无论怎么喊声音都很飘渺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

“这是……雪山？你回挪……”那边宋澜芳还没说完，屏幕里又冒出一个头：“囡囡啊，我看看囡囡，是今天过生日伐，吃面了哦？”

“外婆！”看到王国梅，洛辰汐音调提高八度，“我明天才生日，明天你再祝我生日快乐！”

“明天呀，真是脑子坏掉了！侬明天要记得吃长寿面哦。”王国梅戴上老花镜，看着洛辰汐笑得一脸褶子。

“好，外婆，记住啦。”洛辰汐把耳朵贴在扬声器那儿，刚刚的一阵大风差点把电话里的声音全都吞掉。

她又举起手机，原地转了一圈：“妈，我还没回挪威，我在玉龙雪山呢，这和奥斯陆一点都不像，你再看看！”

“哦呦，好看呀，等你弟高考完我带你外婆也来这里玩喏。”宋澜芳拉着王国梅一起看，两颗头把屏幕挤得满满当当。

一个清清爽爽、白白净净的脸突然叠在最上面：“哈喽，姐，最近可好？”

洛辰汐把手机放下，重新把镜头对向自己，“呀！你来啦！”她的手臂搭在栏杆上，一脸的笑：“还不错，你呢？”

“还活着。你的礼物寄你学校了，拜拜。”洛辰林潇洒敬了个礼，走了。

“喂！那明天我的生日祝福也得送啊！”洛辰汐在电话那头喊，洛辰林回过头来，伸出两指放在头顶又敬了个礼。

“妈，他搞什么鬼，怎么开始耍帅了？”洛辰汐感觉有点好笑。

“谁晓得发啥个疯，问他事情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，惜字如金！”宋澜芳冲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瞪了一眼，转向屏幕时又变得笑眯眯的：“汐汐呀，你最近是不是很开心，说话都和平常不大一样的，妈妈看着也好开心，你要是玩得好就在那里多玩几天哦。”

“啊……？”洛辰汐有时不得不佩服宋澜芳的观察能力，堪称福尔摩斯。

自己面对他们时不是一直都这么欢快吗？她是怎么看出不同的？真的有什么不同吗？

“你在干嘛，拍照吗？”许清如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，顺着洛辰汐的视线看向屏幕。

一张人脸。

还没来得及看清是男是女，她便闪了出去。

“汐汐！你还不是一个人哦！你还有同伴呀！”宋澜芳的眼睛一亮又是一亮，人恨不得钻进手机里看得更真切些。

“妈，不是，那个……妈，你别激动。”洛辰汐有些慌乱，又因为感受到自己的慌乱而更加慌乱。

“你好，我没太看清，是个小美女吧？我是洛辰汐妈妈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？”宋澜芳根本没在意洛辰汐的话，也没看洛辰汐慌张的脸。她的注意力，现在全部集中在屏幕外那个人身上。

“妈，她不想……”洛辰汐瞥了眼背对着她的许清如。

“阿姨好，我叫许清如。”许清如转过身，笑意盈盈地招手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小幅度地鞠了一躬，“洛……额……我们住在一个民宿，就认识了。”

“噶有缘份的呀！”宋澜芳在电话那头尖叫，“你从哪个地方来的，清如？”她捧起手机，越看越喜欢，说不上来哪儿好，就感觉这孩子投她眼缘。

“苏州，阿姨。”许清如老实回答。

“哎呀，那太有缘了，以后一定要多来家里坐哦！”宋澜芳努力平复心情，但完全平复不了：“汐汐不在也好来的呀，要是不喜欢，那就等汐汐寒暑假回来啦再来玩啊！”

“妈，妈！”洛辰汐实在听不下去，把镜头翻转照向天空，“你看这天好像要下雨，我先挂了吧。”

“好个呀，你们先玩，注意安全哦！”

“阿姨，那先再见哈。”许清如往前凑了凑，对着屏幕说。

“好，好，来玩哦，记得来家里玩哦！”

“一定，以后如果有机会，一定去。”

“肯定有机会的呀，你看……”宋澜芳又来了兴致，不肯挂了。

“妈，拜拜！先挂了！”洛辰汐果断按下挂断键。

电话挂了，宋澜芳脸上的笑仍堆在眼里，甚至越堆越多，简直要从脸上漫出来。

她一直希望女儿身边能有个人，不是要谈恋爱，也不是要一直陪在身边，她只是希望洛辰汐可以有个朋友，有个偶尔可以说说话的朋友。

以前洛辰汐组乐队的时候，倒是有几个朋友，后来她出国，就完全不再跟那些人联络。这孩子一直都是，应该说自从生病以后开始的，每换个地方就和在那里认识的人全部断联。

她一直都明白，洛辰汐很早开始就把自己处在一个自我放逐的状态，但宋澜芳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回家，让她的心回家。

这是宋澜芳的心病，甚至比担忧洛辰汐复发更让她忧心。但今天，她看到洛辰汐，又看到那个女孩子，竟冥冥中感觉冰山有了要融化的迹象。

“你以后真要来我家？”洛辰汐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手也插进兜里。

“你邀请我，我就去啊。”许清如一瘸一拐地下台阶。

洛辰汐抬起手臂，让许清如扶着：“那我可记住了，以后我邀请，你要来。”

“好啊。”许清如转头看她，再低头看路。

洛辰汐斜眼快速瞥了眼她，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。但她自己也很慌乱，只瞧见个幻影，便也匆匆低下头去看脚下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