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顶咋个够嘛，帐篷小得很！”没等洛辰汐回答，刚子抢先答道。

洛辰汐走到一顶帐篷前蹲下，把头往里面探，看着确实不大，一个人正好，两个人太挤。

但挤一挤更暖和，而且，是不是还能发生点……

不行！洛辰汐甩甩脑袋，站了起来：“两顶吧。”她转头说。

她们又各自租了床垫睡袋这些配套的，怕晚上太冷，还租了军大衣。

走出大棚，刚子往前一指，带她们向前：“你们要是想看星星，晚上可以坐那儿。我们这里晚上没灯，看星星清楚得很噻！”半球体左侧有个观景台，上面散落着几张原木钉成的小桌，每张桌旁都环着四把帆布椅，正对雪山最苍劲的雪脊。

“底下也是你们家的吗？”洛辰汐问。观景台下面不远处，有一大片平地，上面搭着几顶白顶大帐篷。

刚子喉咙里滚出笑：“是咯，里面住着一家四口。今天就你们两拨人，这要是赶上七八月娃娃们夏立营嚯——”他忽然张开手臂比划出喧闹的圆弧：“上下都得住满，热闹得很！”

“那边是做什么的？”许清如回头望去，指向一个被木板架得很高的木屋。

“走，带你们看看！”刚子大手一挥，带她们过去。木阶梯吱呀作响，他提高音量说：“这上面是我们做饭的地方，你们可以在这里吃，顺便看风景。”

上面不大，有几张桌子，四面开了多扇窗户，光透进来，有些过于明亮。最前面有个吧台，刚子走过去给她们烧了壶水。

“这有菜单，要吃点啥？”他问。

许清如迅速扫了眼，没食欲，还很贵，她抬起头客气地笑笑：“先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
“这个望远镜能用吗？”靠近楼梯的角落，有一台天文望远镜，洛辰汐弓着腰，眯起眼睛往里面瞧。

“我不会用啊，会看的那哥们今天不在噻。”刚子答道，四处看看，感觉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，便向楼梯口走去：“美女们，那我先下去了咯，你们有事再叫我嘛。”

许清如也朝楼梯口走，走到洛辰汐身旁停下。从这里往外望，雪峰给人一种真实的远和梦幻的近——分明远在天际线尽头，却又能清晰看清岩层褶皱里每一寸的霜雪。阳光正烈，漫山遍野的白都被煮得沸腾起来，晃得人眼底泛起粼粼金光。

眼睛被晃得发酸，许清如垂下眼，一副油画正入眼帘，与她刚刚看到的景象遥相呼应。

“你看这幅画。”她身子向一侧倾斜，用肩膀碰了碰直挺挺站着也看得入了迷的洛辰汐。

“嗯？”洛辰汐转头看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。

“哦……我也会画！”她一脸胸有成竹的自信，“我在挪威画过很多雪山的。”

“那一样吗？”听到烧水壶没了动静，许清如向后面走去。

“什么一样？”洛辰汐也转过身子，找到一个阴凉点的角落坐下，拿出她们准备好的泡面。

“给你的感觉，这里的雪山和那里的。”许清如拿着水壶朝这边走来。

“嗯……不一样，在那里……”洛辰汐要撕调料包的手停下，看着许清如一步步向自己走近，“在那里我愿意去死，就是怎么说呢……我不再惧怕死亡，反而感到安心。”

“因为那里太美了？”许清如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不，这里也很美，”洛辰汐低头，继续手上的动作，“但那里像是世界的尽头，我说不清，就感觉死在那里很好，很冷，很适合我。”

她将第一桶泡面的调料全部倒好，准备开第二桶。对面没了声音，也迟迟不往里面倒水，洛辰汐抬眼，许清如仍握着水壶，目光炯炯地看着她。

“洛辰汐……”她的眼神忽地变柔了，声音里带着细微无力的轻喘和些许似乎牵扯到筋脉的呻吟：“你…你想过……要自杀吗？”

“想过。”洛辰汐迅速回答，随即笑了：“但不敢。”

“你呢？”她抠破泡面最外层的包装，撕开上面的皮，把调料包倒在桌上。

“想过，也不敢。”许清如学她说话，也笑了，她举起水壶往面里倒水，“那你觉得你会吗？”

“你不觉得也许有人会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就去死吗？就是突然产生想死的念头，然后就去做了。”洛辰汐又停住，摆弄手里的袋子，半撕不撕。

听到这话，许清如也定住，有种被人猛推一下跌落台阶的失重感，心脏停止跳动一瞬。

“那他的执行力也太强了。”她放下水壶，轻声说道。本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，但她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嘴：“你会吗？突然这样。”

洛辰汐好像猛然回忆起什么，眼里闪过一丝顽皮：“你可以，像相信我不会复发一样，相信我不会自杀。”

许清如顿时了然，笑着发出一声轻叹，微微低下头去。

“但要是，就是如果，你要自杀，”许清如重新直视她的眼睛，很认真地说：“可以告诉我一下吗？”

“然后你要阻止我？”洛辰汐并没看她，她在撕调味包。

许清如摇头：“我想和你道别。”

洛辰汐抬起头。

“我一直觉得，如果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活得很累、很痛，或许……是不是可以结束生命？”许清如说得很轻，好像只是在喃喃自语。她移开目光，转而盯向那桶泡面，它的四周往外冒着丝丝升腾的白烟。

“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死后会怎样，万一开起了全新的旅途呢？那尽早结束这一世的痛苦，怎么不算明智的选择？”

洛辰汐起身去拿许清如那边的水壶，往自己面前那桶面里倒水，“如果就是死了呢？没有新的旅程，就是不存在了，怎么办？”

“那也很好，死了，然后什么都没了。没有轮回，没有转世，没有天堂地狱，没有幽灵鬼怪，什么都没有，烟消云散，也很不错。”许清如边说边点头，露出真心觉得也挺不错的笑。

“但我还是倾向于幻想死后还有别的可能这个版本。”她又补充道。

“面好了。”洛辰汐眼神示意，提醒她快吃。又等一会儿，她自己的也泡好了。

可能确实饿了，两人都吃得很快，也吃得很香。

洛辰汐最后喝完一口汤，满足地擦擦嘴，突然冒出一句话：“你觉得你会吗，自杀？”

许清如“噗”地一声轻轻笑了，怎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。

“如果我要自杀，”她正了正神色，“我希望自己是在这个世界活得尽兴，没遗憾了。如果真的没啥好活的，那就去死呗，何必非要等到寿终正寝，那就快点结束这一世开启新的冒险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