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辰汐……”另一个较为平稳的声音覆上了这个剧烈的颤抖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许清如说得依然很稳,乍一听像是在没有感情的朗读。但如果能看清她的表情,便会了然,那是她极力克制下才有的平静。
“你的人生,一定会比烟花还要绚烂。烟花转瞬即逝,而你……而你会在持续的绽放中,闪耀永恒的光芒。真的,一定会的。”
许清如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用力。似乎只有这样,或者说,她不知还能再做些什么,再说些什么,才能表达出自己对这番话坚定不移的信念。
还有就是,洛辰汐,再见了。
这场烟花,除了是对你的祝福,也是我自己这场盛大的梦的结束。
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宁愿就此结束,全当成是一场梦,也不敢期待未来你会找我,或是相信,以后我能找得到你……
洛辰汐看到,有水光在她眼眶里剧烈晃动、凝聚,却倔强地不肯坠落。她的眼神破碎、悲伤,但却异常的——坚定。
所以,洛辰汐懂了。她好像、似乎、有点,懂了……
*
“哎!小洛,出去哇?感觉好几天没看到你了,哪里玩去啦?”
“霞姐。”洛辰汐转身微微点头,冲霞姐笑笑。她今天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,正准备出门透透气,经过一楼前台时,被霞姐叫住。
“去了玉龙雪山,昨天就回来了。”
“现在人少,这时候去正合适,你一个人去的啊?”
“和……和许……许清如一起。”不知为什么,这个名字忽然变得烫嘴。
“谁?”霞姐抻着脖子凝神聚气仔细听。
“许清如,就是三楼……”
“噢噢,小许啊!”霞姐收回脖子,脸上满是笑,“你俩玩得好的,你看来玩一趟还交朋友了哇,是吧?”
“是,玩得……还不错。那霞姐,我就先……”洛辰汐指了指门口,开始小步挪动。
“诶,小洛,我们等下要去看火烧云,你要不要来?有个绝佳观赏点,还是老赵有次采菌子时发现的,一起来呀!”
“火烧云?”洛辰汐来了兴致。
“对,不是经常能碰上的。你再问问小许,今天天好,云也多,肯定错不了!”
“好啊,我去。”洛辰汐立即答应了,反正她也不知道去哪儿,去哪儿不是去。
“那我问问许……呃…问问她。”洛辰汐掏出手机,点开与许清如的聊天界面。
【洛辰汐】今晚好像有火烧云,霞姐要带我们去个好地方看,来吗?
洛辰汐走到楼梯口对面那个小沙发上坐下。她突然意识到霞姐没说几点出发,慌忙喊道:“霞姐!咱们几点走?”
“七点吧,等老赵回来的,车在他那里,等会儿他载我们过去。”
洛辰汐在聊天框里打上“七点在一楼集合,赵哥开车。”
刚要发出去——
她已经点了发送键,但许清如先她一步回复了,她只好死死按住,再慢慢移开手指。
【许清如】我就不去了,在外面,可能赶不回来。
洛辰汐怔了一下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无措地晃动。她在这条消息弹出的第一秒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,但还是一字一字地重新又读了一遍。
“好。”她删掉刚刚的话,缓缓打出这个字来,又删掉。
好?
不好,总感觉透过这个字能看出她的一丝失落,不够轻盈。斟酌再三,她发送“OK”,然后立即黑屏,把手机丢到一旁。
“哎!小王、小刘,刚回来啊?要不要去看火烧云,开车去,很漂亮的,来呀来呀!”那边,霞姐看到一对情侣回来,“腾”地一下站起来,招呼道。
洛辰汐转过头去瞥了一眼,又转回来继续盯着黑屏的手机。
昨晚烟花过后,她们回到民宿二楼那个小花园一起吃了个小蛋糕。然后,便各自回了房间。
再然后……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!
洛辰汐今天一整天,再加上昨晚回到房间之后和彻底睡着之前,都在冥思苦想——许清如是不是!是不是拒绝她了?!
但她又没提出什么,何谈拒绝?
可是她就是知道自己被拒绝了,她还知道许清如喜欢自己,非常非常喜欢,这是最让人悲伤的地方。
她模模糊糊清楚许清如拒绝的原因,她尊重,她理解,但那都只是她的猜测。
她想听她亲口说出来,其实亲口说出来也不是最重要的。在洛辰汐的妄想里,她想让许清如说出来,然后自己再说服她相信,所有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她们不能在一起的理由。
可是怎么可能呢?况且,对于一件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,又何必剖根究底问个明白?最根本上,她也有自己无法跨过的坎。
所有这一切,很符合逻辑,很符合现实,很正确,全都在差点要偏离正轨时被拉了回来,可是…….
可是为什么非要在正轨上?!为什么不能偏离轨道?就算被迫停止行驶,那就……那就正好躺下来休息一下呗!
她差点,她已经转动方向盘了。好不容易用尽全身力气鼓起的勇气,刚转动就被制止。
还是用一种极致浪漫、极其真诚、极具欺骗性的方式制止的,像是被空气抽了一巴掌,脸不疼,心疼。
现在许清如又以这种方式宣告着她的猜想完全正确,明天才走,为什么?为什么昨天晚上就要结束这一切!
赵哥载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座山头,他们到的时候,太阳已经沉入苍山背后,但它散发出的光芒,却彻底将堆积在天边的云海点燃。
那不是缓慢的侵蚀,而是欢腾的占领——玫红色火苗一跃而起,紧接着,以不可阻挡的态势轰然蔓延,从玫红到橘红,再到炽烈无比的金黄,如同某种醇厚的情感,浓郁得根本化不开。
云层翻滚,似沸腾的熔岩,又似奔腾咆哮的火浪。山体后面的光芒不再是照射,而是泼洒,用最浓烈的油彩,以苍穹为画布,进行一场近乎狂暴的宣泄。
霞姐眼里也是一片火海,忍不住地叫嚷:“我就说嘛!美死了,老赵,你看呐!”她用力扯拽赵哥的衣袖,大力摇晃,又转身去找其他人。
那对情侣正在互相给对方拍照,洛辰汐则站在离他们稍远点的地方,安静地欣赏。
霞姐先朝洛辰汐走去:“小洛,快,我给你先拍张照!”
“啊?”洛辰汐回头看她,想拒绝,却不忍拒绝,“那拍背影吧。”她妥协了,把手机递给霞姐。
“这逆光啊,正面背面都差不多。”霞姐捣鼓半天,把手机还回去,“你先看看,还行不?”
“好看,”洛辰汐低头查看,再抬头:“霞姐,我也给你拍几张?”
“不用,你好好看景!”霞姐摆摆手,指指前面还在燃烧的天空,“一会儿让老赵拍,我再去给那对小情侣拍几张。”
洛辰汐站回刚刚的位置,微微仰起头。
现在,西天的烈焰已燃至最高点。然而在这片流光溢彩中,还有大片厚重巍峨的云团,缓慢而威严地在沸腾的天穹上隆隆前行。
光线不再均匀,而是变成有形的、流动的液体黄金,在空中涌动,又在厚重的云团背后积蓄力量,将其轮廓灼烧成一道道炙热发亮的不规则光墙。
目之所及,世界被简化为两种极致——极致的光明,与极致的阴暗。
洛辰汐似乎就站在这光与影的交界处,脸庞被西天的余晖烤得发烫,而她的后背,却已感受到夜色带来的凉意。
这光景,像极了她的内心。
所以就这样了,是吗……
只能这样结束了,是吗!
如果她只想把一切留在大理,封印在大理,那我以后还应该、还能,再去找她吗?
“为什么不能?”肆肆反问。
“你看这片金黄,虽然有时会被云层遮挡,但总能找到缝隙再冒出来,甚至把整片云彩也染成金色。所以你们为什么不会有破云而出,再度交汇的时刻?”
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现在都没有勇气,以后,真的会有勇气找她吗?
“现在和勇气无关,现在即便你有勇气,她也会拒绝,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。至于以后,只要她还喜欢你,你就可以去找她。”
她会一直喜欢我吗?谁能保证她能一直喜欢我?
“她可能不喜欢了,也可能会一直喜欢,这谁能保证,你以后去找她试探一下就知道了啊!”
如果我没有在她最喜欢我的时候向她表白,等她激情褪去,我是不是就彻底失去她了?
“你眼前的晚霞也会褪去,也会有重新归来的时刻。谁能保证,她的激情不会因你的再次出现而重新燃起,甚而更烈?”
“而且无论何时,你都无法拥有一个人,所以谈什么失去!至于会不会错过,现在的分别是最合适的选择,如果以后她不喜欢你了,那也不是错过,只能称为事实,甚至构不成遗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