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想，如果现在冲进大厅拉住洛辰汐，会怎样？

她向前迈出一步，只有一步。

如果，她跟着洛辰汐去挪威，就当作换个地方去玩了，会怎样？

呵，会是一个笑话，她连签证都没有。

那如果……操……还能怎么如果，洛辰汐已经走了！

今天，从醒来睁开眼睛起，她就开始了对自己的发号施令。洗漱、换衣服、带上墨镜、开车去机场、拥抱、告别。

只有最后的告别出现点意外，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，确实没有合适的时机说出那句“再见”。再说，还能“再见”吗？可能没有“再见”了……

等一下，洛辰汐……洛辰汐长什么样来着？

许清如心里一紧，鼻子发酸，眼睛发胀，她感觉自己恢复了点人应该有的知觉，她开始着急了。

幸好，下一秒，她就想起来了。一瞬间就想起来很多一闪而过的画面，像是在看万花筒，搞得她有点晕。

她的脑海里闪过洛辰汐在酒吧唱歌，在山间大喊，在雨里躺倒，在晚霞跳舞，在……最后定格在那双眼睛上，那双令她无限心动、心醉、心碎的眼睛上。

还好，还好没有忘记她。

许清如闭上眼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连带着挤出几滴泪。

好像有一滴水渗进头发，头皮痒痒的，许清如挠了挠，没在意。紧接着又感觉到好几滴，她掌心向上，仰头看天，原来是下雨了。

突然地，她突然有点想笑，于是就笑了。现在还有什么好憋着的，她又变成了一个人，没有人会看她，没有人会在意她，她又可以肆无忌惮、无所顾忌了。

越笑越想笑，越想疯狂地大笑。但她不想像武侠剧里的反派那样仰天长笑，那样有点傻，还有点奇怪。

她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雨里，垂着头，微张开嘴，一个劲儿地摇头。

她笑得眼睛都湿了。

其实她是被老天爷逗笑的。

老天爷太幽默了，他们之间怎么能这么有默契！

她刚有点悲伤，天上就掉下来几滴雨，多么得恰到好处！

但是她要回车里了，昨天刚洗的头，她可不想今天再洗。

先回民宿吧。

回去干嘛呢？

那就先开车转转吧，但车怎么开来着？

没事，会想起来的……

*

洛辰汐转身要离开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哭了，或者更早，在许清如抱住她的时候……

或者更早……

她甚至在往前面走的时候还在控制自己不要发抖，她怕许清如会全程注视她的背影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逞强什么，就算被看到了能怎样？她难道就真不走了？还是许清如会拉住她不让她走？

许清如怎么可能拉住她？！

她要是敢拉，她就敢不走！

但她没拉。

好吧，拉了，抱了一下，又放开了。

机场大厅里面过于明亮的灯光晃在她眼前，让她本就哭得有点缺氧的脑子更加眩晕。眼前人来人往、人影绰绰，她竟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

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。这里是机场，是个不容许行人驻足、黯然伤神的地方。

她紧握行李箱，深深埋下头，盯着地面上一块块反着光的瓷砖在人群里穿行，全身因绷得太紧而轻微颤抖，她必须先找个角落整理一下自己。

洛辰汐转转悠悠，悠悠转转，终于在一株绿植旁站定，背对着人群。偶尔会有人瞥她一眼，她便把脸往绿植里再钻一钻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想掏出纸巾擦脸。指尖不仅碰到纸巾，还碰到一张硬硬的纸。

什么东西？

洛辰汐将纸巾攥在掌心，掏出那张纸，一张被折得工工整整的纸。

她颤颤巍巍打开，是的，颤颤巍巍，她似乎已经猜到是什么了。

“洛辰汐：我……”

FUCK……她闭上了眼。

洛辰汐迅速折上，鼻子被完全堵住，她把自己呛到了，猛烈咳嗽起来。

对面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开始大雨倾盆，视线所及，一片混沌。这场雨，前奏拉得太长，来得又过于凶猛，活像一个感情暴烈的疯子，压抑已久，猛地爆发，势必要惊天动地、至死方休。

手机一声震动，洛辰汐迅速举起，随即缓缓放下。

【宋澜芳】宝贝，到机场了吗？

【洛辰汐】刚到。

【宋澜芳】正点起飞吗？

【洛辰汐】应该要晚点，这边下雨了。

宋澜芳打来语音通话，洛辰汐挂断。

【洛辰汐】妈，我到等候室了，昨晚没睡好，先睡一会，等下给你回电话。

她很快办理好一切，来到等候室。

她去上了个厕所，涂了个口红，倒了杯热水，然后扫了个按摩椅，想让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。

躺在按摩椅上，哪哪都不舒服，那个按摩仪滚动得让她更加难受，外面的雨声更是吵得她心烦意乱。

操！FUCK！FUCK！FUCK！

全他妈去死吧！

她站起来，走到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，趴在扶手上，拿出那张纸。

“洛辰汐：

我不知道这封信的开头应该写什么，这其实算不上一封信，只是一些我想对你说，但用嘴巴说出来有些矫揉造作的话。所以，只好写下来给你看了。”

洛辰汐再次把纸折上。

外面的雨下得比刚才更密。那似乎都不是雨，更像是一片奔腾的、咆哮的、立体的海，轰然屹立在天地间。停机坪上的飞机变得模糊不清，只留下闪烁的导航灯，在滂沱雨水中晕染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斑，如同溺水者绝望而徒劳的手势。远处的山与天彻底交融，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，沉重地压下来。

这天，压得洛辰汐透不过气。而这雨，又莫名地，给了她一丝喘息的可能。

她回去了吗？

她不会在淋雨吧？

她回房间了会给我发个消息吗？

洛辰汐重新打开那张纸。

“我想说，与你之间所经历的一切，都将成为我值得用尽一生去珍藏的宝贵回忆。这些记忆在未来无数个时刻被想起时，永远会带着当时的愉悦，甚至日后想起时的冲击要大于当下的快乐，带给我持续的满足，可能也会伴随一点点的伤感吧，但问题不大。

谢谢你与我相遇，你这样的人，是我一直渴望却从来不敢奢望能够遇见的；谢谢你带给我的所有美好，与你有关的一切都将给予我永恒的幸福；谢谢你让我有底气说出我曾体会过最为纯粹的快乐，我曾拥有过最为极致的浪漫，我曾遇见过一位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人；谢谢你带给我的，如此贴近我灵魂温度的温暖。

在这场盛大绚烂的梦里，真心感恩有你。

洛辰汐，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，但即便过了观察期，也要好好注意身体。不要熬夜，十一点左右一定要睡了；不要喝酒，酒不好喝；按时吃饭，不要将就；不要挨冻，注意保暖；不要太疯癫，日子还长呢，你一定会看完整个世界，尽兴而归的。

祝愿你，在对别人真诚的同时，也要记得对自己忠诚；祝愿你向死而生，也要向爱而生；祝愿你一切都好，一定要，一切都好。

洛辰汐，谢谢你，谢谢你。”

*

读完了，还能说什么？操！

你是想让我死吗！许清如！

许清如…………

许清如，谢谢你，我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