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很轻的试探传来,一个人影凑到洛辰汐跟前,紧接着是一声惊叫——
“真是你啊!”
洛辰汐被吓了一大跳,向后仰去,努力辨识,“舒……舒恩?”她不可置信又难掩喜悦地站起来。
没等洛辰汐站稳,梁舒恩一个熊扑抱住她,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,这些年你去哪儿了?”
许清如本来在瞪大眼睛观看这个场面,听到这话,不禁皱起眉,眯起眼,嘴里叼着吸管用力吸着杯里的冰块,发出挺大声响,然而并没有人在意。
洛辰汐本想好好抱抱,但发现有几桌在朝她们这边看,便快速拍了几下对方后背,把她拉开,让她坐下。
“汐哥,你怎么突然就消失了?你去哪儿了?”梁舒恩屁股还没挨上椅子,就开始追问。
她猛然惊觉对面还有个人,急忙伸出手,“你好你好,我是梁舒恩。”
“许清如。”许清如握住她的手。
“对,介绍一下,这位是……呃…许清如,“洛辰汐手伸向右侧,再伸向左侧,”这位是我大一时的朋友梁舒恩。”
梁舒恩朝对面笑着摆摆手,似乎意识到什么,站了起来,“不好意思,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”
她将椅子推回桌子底下,面向洛辰汐:“汐哥,咱们重新加一下微信,以后再聊。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洛辰汐通过她的好友申请,刚要走,一个急转身回到洛辰汐背后,有些不安地问道:“你不会又突然消失吧?”
洛辰汐侧身仰头看她,鼻子有些发酸,“不会,真的不会,我最近都在苏州。”
“那我放心了。汐哥,见到你太开心了。”梁舒恩倾身再次抱住她,收紧自己臂膀,停留几秒,才转身离开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一声振动,许清如拿起手机,发现酒钱退回来了,洛辰汐的也退了回来。
“你好,我们的钱怎么被退回来了?”许清如叫来侍者。
“刚刚那位是我们老板,她说这一桌免单。”侍者回答。
“老板?梁舒恩吗?”洛辰汐诧异。
“是的,她是我们老板。”
回家的路上,洛辰汐突然开口说话:“她是以前我们乐队的主唱,我们经常一起玩。后来我不告而别,而且把他们的微信全删了。”
“那她真的很好,看见你还能这么热情。”许清如目视前方,专心开车。
“是啊,热情得我都有点受宠若惊。”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因为这场偶遇,洛辰汐的心现在还在“扑通扑通”狂跳。她感觉自己异常清醒,实则……实则又有点虚幻。
“要不你主动约一下她?”许清如提议。
洛辰汐摇摇手机,面色有些不自然:“她刚刚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,我说可以。”
许清如“哦”了一声。
车子引擎的声音感觉比平日要响,而且响得很吵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洛辰汐直起身子,头歪向她。
“没有。”没等洛辰汐说完,许清如直接否认。
“哦。”洛辰汐将信将疑地缓缓躺下。
但,怎么可能没有!相似的墙壁,一样的乐器,溢于言表的惊喜,失而复得的喜悦,乐队主唱,酒吧老板……
许清如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鸣了一声笛。
“好吧,有一点点,只有那么……”许清如抬起一只手,比划一下,“……一点点。”
洛辰汐“噌”地一下弹起,凑近许清如,眨了下眼,“那我不去啦?”
“不行,”许清如迅速瞥了眼她,“我感觉你对她来说很重要,应该说乐队那段记忆对你们都很重要。”
洛辰汐静静看了许清如几秒,抬手摸摸她的头:“你这个人,好奇怪,怎么做到如此感性又如此理性的?”
“喂,你趁我开车调戏我。”许清如甩甩脑袋,笑出了声,“明天你开车过来吧,方便一些。”
“行,晚上顺便接你下班。”
“你们要聊到那么晚?!”许清如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不是……!”洛辰汐音量跟着变大,随后直线下滑,“不……不可以吗?”
“没有,”许清如声音更弱了,“我是在……在感慨……要聊到这么晚啊……”
*
白天的SKLA BAR,沉静得像一座现代艺术展厅。灰白天光不知从何处全方位渗透,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晰光斑。四周墙壁规律凸起的棱锥体褪去夜晚的起伏,呈现出冷酷坚硬的肌理。吧台里只有梁舒恩在其间忙碌,她身后整齐倒扣的玻璃杯,闪烁着清冷的光。洛辰汐坐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,目光轻轻掠过这片与昨夜气质全然不同的空间。
“这里白天看上去真的有点像我们以前的排练室,但要空旷得多。”洛辰汐的声音悠悠响起,没敢放出声,感觉这里声音大点甚至可以产生回音。
“你是说墙吧,”梁舒恩正在将几种不同颜色的饮品缓缓注入飓风杯,每一层色彩都在她精准控制下完美交融,最终形成一道杯中彩虹,“我的设计灵感就是来源于那个排练室。”
洛辰汐一直盯着那个杯子,交融后的色彩梦幻清透,她不禁笑了:“这家酒吧设计得很好看,我昨天还在说,一进来就爱上了。”
“那你一定要经常来坐坐,”梁舒恩抬头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吧台上,眼神亮晶晶的,“你来喝酒免费!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变得小心,“对了,你现在能喝酒吗?”
“偶尔喝一点没问题。”洛辰汐说。
“行。”梁舒恩将一片薄荷串入柠檬片,卡在杯口做装饰,插入一根吸管,往前一推,“快尝尝,这是饮料,没有酒精。”
洛辰汐先端起杯子仔细欣赏,然后才吸入一口,“嗯!好喝。但舒恩,免费真不用,花钱比较安心。”
“肯定要免费呀,”梁舒恩语气坚决,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,“啸哥和昂子来也免费,你怎么可能不免!”
“他们……”洛辰汐握着杯子的手明显一紧,嗓音有些干涩,“你们一直有联系?”
梁舒恩转身清洗刚刚用过的工具,声音夹杂在淅淅沥沥的水流和杯具的碰撞声里,时断时续:“有啊……这家酒……他们也有投资,有时……来看看。”
她擦干手,回过头,“他们也都在苏州,但最近好像出差了。等他们回来的,找个时间,大家一起聚聚。”
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,那双眼睛先是因笑意而微微眯起,弯成两道月牙。这个笑容牵动了她本就有些婴儿肥的脸颊,让那两团软肉更显饱满地鼓起,像两团柔软的云。
“我们终于可以聚齐了。”她走近洛辰汐,语气里是毫无防备的欢喜。
洛辰汐不由自主跟着笑了,但原本流转的明丽却在她脸上骤然凝固,她缓缓低下了头。
“对不起,舒恩,我以前不告而别真的……很…很混蛋。”
“汐哥,”梁舒恩凑得更近,声音放轻了些,微微探头试探性地询问,“你有难言之隐,是吗?”
洛辰汐垂着脑袋,点点头。
“现在还是难言,是不?”
她又点点头。
她不想说,那件事已经是过去式了,不出意外,它可以永远被封存在过去。而她,她早就下定决心向前迈步,真正意义上的,向前迈步。
“那我不问了,我让他俩也不要问。”梁舒恩抓住吧台边缘,朝后仰仰身子,“对了,你在这边准备待多久?”
“三个月,”洛辰汐含住吸管猛吸一口,“十月份我要回挪威读研。”
“我靠,优秀啊!”梁舒恩重新变得亢奋,“你后来是去挪威读的大学?”
“嗯,对。”
“一会儿的,一会你给我仔细讲讲那里,我要看照片,我都没去过!”然后,她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,双手啪一下撑在台面上,身体前倾,目光灼灼地看向洛辰汐,“咳,汐哥,问你个事儿——如果你没那么忙的话,愿不愿意过来驻唱?”
洛辰汐有些意外,抬眼迎上她期待的目光:“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!百分之一万可以!我还怕你不愿意呢!”梁舒恩的兴奋溢于言表,“我们酒吧之前聘请的乐队不干了,我最近也在招。如果你愿意,我们四个可以重出江湖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