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如现在彻底严肃起来，声音变得沉稳，“你说的复不复发丝毫不是我考虑的点。首先我坚信你不会复发，而且就算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，既然我选择了你，就愿意承担你的任何可能。”

“洛辰汐，我们是因为爱而在一起的，能不能也只因为不爱而分开？”她直视洛辰汐的眼睛，目光如一条布满钻石的绸缎。

然而在洛辰汐的脑海里，一件她绝不肯在此刻放出笼子的恐惧，正幽暗地亮起瞳孔，如一头蛰伏在意识深潭最底层的掠食者，早已将她的身体视作自己的领土。她命令自己不要去想，不要再用那些渺茫的、或许永不会发生的“如果”，去毒害眼下摇曳生辉的时光。

可那头野兽，早已与她的呼吸同频。那极低的概率，是她世界里永恒的背景辐射，无声无息，无从屏蔽，日日夜夜进行着内在的腐蚀。所有人都说警报解除，但唯有她，始终能听见那贯穿骨髓的、细微的尖鸣。

“好，我尽量做到。”洛辰汐甩了甩头，郑重点几下，继而从茶几上拿起高脚杯，晃动里面的液体，神情又变得随意，“如果哪天，我突然说不爱你了，你真的会放手吗？”

“如果你不爱我了，我一定放手，”许清如垂下眼眸，指尖沿着杯壁画圈，“这是我唯一接受的分开理由。”

“如果因为其他原因你想和我分开，”她抬眼，目光变得执拗，“我是不会放手的。”

“你要怎么把我拴住？”洛辰汐眼里闪过笑意，微仰起头喝果汁，眼神却始终锁在许清如身上，像一张温柔的蛛网。

“我怎么可能拴住你，”许清如的声音变轻了，无意识地摇摇头，“可是你应该不会……不会伤害我吧？”

“如果哪天我不爱你了，算伤害吗？”洛辰汐问。

“不算，但要是你不爱我了却隐瞒我，这会伤害到我。”

“嗯，明白，”洛辰汐倾身靠近，“那你会伤害我吗？”

“我不爱你了，应该会告诉你的。”

“我感觉我也会的，”洛辰汐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，“你可以相信我这一点。”

许清如反手握住她的手指，“洛辰汐，如果我不爱你了，你会放手吗？”

“会的，甚至不需要因为不爱我，只要你想离开，我就会放你走。”洛辰汐抬眼看她，又迅速低下。

许清如察觉到什么，松开她的手。洛辰汐放下酒杯，拿起个桃子咬了一口。

“可是，如果我还爱你，为什么要离开你？”许清如问，感觉哪里怪怪的。

“就像你明明爱我，为什么一直躲我？”洛辰汐躲在桃子后面笑了，“如果我不捅破，你会马上和我在一起吗？”

“我只是……因……”许清如哑然，随即低下头也笑了，“我本想整理好自己，再来迎接你的，”然后她抬起头说，“但我错了。”

“你没错，只是我们可以有更快乐的选择。”洛辰汐说。

“而且生活不糟糕还算生活吗？”她抬起手，笑着捏了捏许清如的耳垂，“也许我来了，生活会变好一点呢？”

“你就这么自信？”

“你觉得会吗？”

“会的。”许清如露出毫不掩饰的笑，甚至能感受到这片笑长长呼出一口气，在空中打了个旋儿，“已经，在变好了。”

“许清如，你知道吗，”洛辰汐啃完一个桃子，拿纸巾擦了擦手，继续道：“自从遇见你以后，肆肆越来越少的出现了，因为肆肆越来越外化在洛辰汐身上，或者说洛辰汐也在逐渐变为肆肆的模样，她们俩合二为一了。”

“所以现在，我觉得自己做到了你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及时行乐，我有在真正意义上的好好爱自己。”

“然后我就发现，”她朝许清如挪得更近了点，“你并没有如你所说的忠于自己，至少在喜欢我这件事上，非常叛逆。”

“但你是喜欢我的，不仅喜欢，也很需要。”洛辰汐说着，用眼睛非常笃定地去寻找那份早已知晓的答案。

很快她就找到了，但却并不急于填写在纸上，因为她想让那个“答案”也宣称她是唯一有资格做这道题的人。

“许清如，我思来想去你需要什么，我觉得你最最需要我。你不是一个缺爱的人，但是你缺我来爱你。”

“我说的对吗？”她望进那双红肿的眼里，声音柔得像夏夜湿润清爽的暖风。

洛辰汐得到的回应是一个带着葡萄汁甜味的吻，去除了果汁本身的酸涩，只留下轻柔而绵长的甜甜余温。

“一点错都没有。” 许清如稍稍撤离，让自己得以喘息。她的指尖滑过洛辰汐的锁骨，蓦地勾住她的衣领，像是才完全吃净刚刚那个吻，还要再拉她过来满足一下自己又被挑起来的味蕾。

“但洛辰汐，我不相信永远。”这回她彻底松开她，往后一仰，倒在沙发上。

洛辰汐被亲得还没缓过神，“啊～”了一声。

“我不相信永远，可以吗？”许清如重复一遍。

“哦……没事，”洛辰汐喝了口果汁润润嗓子，“我不认为自己有永远。”

“那我们就只活在当下吧。”许清如说。

“对啊，就只活在当下。”

洛辰汐侧身倒下，一只手撑起头，另一只手把玩着对方的一缕头发，“其实我感觉，很多人会说'我永远爱你'，其实是想给对方安全感，也许他们在说出的当下，大概率是相信自己会永远爱的。”

“许清如，我也想给你一份安全感。所以，要不我们把永远拆分一下吧。永远是由每一个明天铺成的，所以你只需要在每一个今天都相信明天我依然爱你。这样，你愿意吗？”

许清如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沉默了，震惊于为何洛辰汐能看穿她“活在当下”背后的恐慌。她在心里极为无奈地晃晃脑袋——

完蛋了，更爱她了。

“好吧，”许清如收回思绪，点了点头，声音里有一种被看穿却因此而愈发自如的温软，“这个我是愿意并且可以相信的。”她转过头，目光像被春雨洗涤过般清亮，“你也可以这样相信我。”

“我当然相信。”洛辰汐回馈给她同样清澈明亮的注视。

接着她直起身，脸上又露出那副许清如过于熟悉又拿她毫无办法的神情，“那……我也有一个小问题，以后……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睡觉啦？”

“只是睡觉吧？”许清如下意识询问。

洛辰汐立刻抓住漏洞：“哦？你不想只是睡觉？”

“不是，我这是个疑问句，不是……不是挑逗句……”

洛辰汐向她凑近，指尖挠了挠她的下巴：“你要是还想干点什么，也是可以……”

许清如缩脖，向沙发深处陷去：“洛辰汐！你……你正经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