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速瞥了眼他,吞下一大口米饭,“我存银行了,定期,现在取不出来。”
但其实是都花了。
有阵子她很难受,花了两万多给妈妈姥姥各买一条金项链,两万多给洛辰汐买的电吉他,剩下的钱再一分为二,给许以桉买了套盲盒,最后请自己吃了顿日料。
全花完了,所有人都爱了一遍,感觉很爽。
“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刻,挺过去就好了。”许琛取下眼镜,搓了几把脸,黑黄的脸上泛出点微不足道的红。他侧身去夹最左侧的菜,许清如看到他右边头上裸露出一块块圆形头皮,像长在头上的白色斑点,有大有小,看得人心里发怵。
她偏开头,攥紧筷子,“你几乎每个月都会说一遍这句话。”
“现在是真的难,最难的时候,理解理解爸爸,好吗?”
“前段时间在饭桌上你还大肆宣扬……”
“那是在外面!”许琛打断她,眼神里流露出一闪而过的狠戾,随即便柔下来,语气也放软:“姑娘,你理解一下爸爸,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,很快。”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许清如站起来,面朝门口。
“要不到钱就要赶爸爸走吗?”许琛“啪”地一下把筷子按在桌上,往后一靠,目光追随着她,说不上来是严肃还是愤怒还是凶狠,但一定是在压抑某种爆发。
然而许清如的目光更狠,狠得像零下四十度的冰凌,扎进人眼里,迫使其闭眼。
她扬起一侧嘴角,缓缓开口:“是的。”
许琛用力搓几下头顶,抬眼又垂下,抬眼又垂下,把玩着手里的小酒杯,呼吸像老牛一样喘。他起身,拿起旁边的电脑包,走到门口,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边说边开门,没再看她。
“谢谢。”许清如看着他把门关上,才轻声吐出这两个字。
许琛走后第一件事,她把家里的密码改了。
第二件事,给程锦良打电话。
“妈,你把我家密码告诉许琛了?”
“没啊,我可没有。”程锦良应该是在吃苹果,说话含糊不清,带着脆响。
“他刚刚直接进家里了,我前段时间刚改过密码,不是以前那个老密码,他不可能知道的。”
“哎呀,那我早忘了,”程锦良又咬了口什么东西,“我记得我真没讲过。他来了?来干啥?”
“没事,不重要,我又改密码了。妈,以后你来这里提前和我说一声,我给你临时密码。”
“诶呦,我你还防上了,谁稀罕去你那儿!”
许清如现在猜想程锦良应该在吃甘蔗,因为她嚼完好像还会往外吐什么东西。
“明天在家吃还是在外面?”程锦良问。
“其实我可以不过生日,过腻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,吃个饭吃个蛋糕还是要的。去外面吃吧,我定个餐厅,你下班直接过来。”
打完电话,做第三件事,把许琛做的饭菜全部倒掉。倒之前她全都尝了,又辣又咸,真心吃不下去。顶着浪费粮食的罪恶感,她一鼓作气,出门把垃圾倒掉,回家把碗洗掉。
第四件事,干什么?
她应该点份外卖,或者出去吃口饭,但是——
她倒在了沙发上。
*
洛辰汐到家时,屋里一片寂静,许清如似乎已经睡了。她故意回家晚了点,轻手轻脚洗漱完毕,才小心翼翼爬上床。
许清如背对着她,一动没动。
洛辰汐凝视着那个隆起的黑影,如同凝望一团天边的乌云,近在眼前,却实在触不可及。
应该问一下吗?
她会主动说吗?
她不说我能问吗?
问不问?问不问?问不问!!!
洛辰汐把被子蒙在头上,被上起伏的呼吸像夜间起舞的精灵。只是今夜,他们看起来好像在打架。
忽然,她想起什么,猛地掀开被子点亮手机——23:58!
差点就错过了!
她紧盯屏幕,看着数字一秒一秒跳动,在12:00:00时转头。
“生日快乐,许清如。”声音很轻很轻,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。
洛辰汐放下手机,长舒一口气,正要闭眼,一个微哑的声音从天边传来,“礼物呢?”
“你没睡?”洛辰汐侧过身,声音里不自觉染上笑意。
许清如终于动了,转过身,绷直身子,倔强又骄傲地嘟囔:“礼物!”
“有,当然有,不过要晚点给你。”洛辰汐看到她抻长脖子,像一只高贵又诙谐的天鹅,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,一点点靠近,“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
“唱歌给我听。”许清如突然钻进她怀里,贴在她胸口上,声音闷闷的:“唱'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'……”她哼起了调子。
洛辰汐微微仰起头,下巴蹭着下面的发丝,像在蹭一块蓬松的蛋糕,很舒服。她有些意外,许清如很少在清醒时如此直白的主动,还是说,她以为自己在梦里?
“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,策马奔腾……”洛辰汐开始唱了,唱得很轻很柔很沉,硬生生把激昂旋律唱成了晚安曲。
许清如把自己的腿挤进洛辰汐并拢的两腿间,骑上其中一条,手环住她的后背不断收拢。
“洛辰汐,抱紧我。”
于是洛辰汐又往前挪了挪,挪到已经是紧紧相贴,骨头甚至都彼此镶嵌。她一只胳膊圈住她的头,另一只手铺满她的后背,轻轻拍打,但,是能感知到存在的拍打。
“再紧点。”
胸前一阵滚烫,那温度像一枚烧红的硬币猝然贴上心口,烫得洛辰汐的手悬停半拍。她将眼睛更深地压在许清如头顶,歌声依旧轻柔,带着微不可察的震颤:“……对酒当歌唱出……心中喜悦,轰轰烈烈……把握青春……年华……”